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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lfport (7.3)

Chapter.7 Count Mercury Goes to the Suburbs (下)

       也许是因为现在我们再一次地靠近对方。我想我一定是向他走过去了,因为看起来他自己并没有移动。我也不认为他会这么做,像他那样摇摆不定的人,很轻松地就能让我们又一次回到熟人和爱人之间的关系。但是我意识到他会让我这么做。轻轻地。温柔地。我试图看着他的脸,但是我失败了。他看起来很疲倦,而他也不愿意抬头看我。

       “请你原谅我,路易。”我说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是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这么做。”

       “这不是原谅与否的问题,”他说道,“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原谅过,我想道。但是我同样也把这种想法抛到了一边。你得摆脱这个,我告诉自己。原谅也有不同的程度,而其中的一些对于你现在所做的来说太过了。过去是无法挽回的,并且这种尝试那么的愚蠢。但是要接受这一点又是那么的困难。它们不想就此沉寂,而我发现我自己有一些在这个问题上分心了。我认为这是因为我没有注意到任何正在发生的事情,直到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再也不在乎了,”他说,“我累了。这些,这些和你有关的一切,还有你本人,实在是耗尽我的精力了。”


       我对此很抱歉,我的确是的。我需要让自己离开一会儿,因为我无法在这里完整地对你进行讲述,我的语言支吾颤抖。因为我感觉到那好像是真的,但是,如果没有任何人向你提起这件事的话,那么你将永远地假装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我没有力气也没有那种能力来向你解释这个。简单地就我现在能够告诉你的而言,它让我因为愧于记载下这个而流泪。差不多就是这样。我花了几乎一分钟来决定是否要告诉你他说了那句话,而我几乎就决定放弃了。也许你能够想象得到。也许你想要知道那种根源上的疲倦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会等你。这一点对于故事来说并不重要。当你回来后,我会告诉你在当时,在那个时候,我因为他的话而有一点脚步不稳。或者也许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无论如何吧,我意识到他握住了我的手,因此我一定是做了些什么。这个动作更多地包含着的是礼节而不是爱意,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把它甩掉了。我也不在乎,我想道。我不在乎。而你不能让我在乎。

       “莱斯特,”路易说道,“拜托别这样。请相信我我不是要攻击你。”

       那么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我想道。但是我知道为什么,可我无法说出来。我想我就要哭出来了,但是我也同样没有那么做。我想我的沉默是显而易见的。

       “我真的爱你。”他说道。

       他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从书里学到这些。除了意外和谎言,在那些纸页之间什么都不存在。我一定是个糟糕的电影制作人。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不能再对此开出任何的玩笑。


       但是我没有哭。我没有。我也没有说话。我甚至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样,我所说的总是比我真正想要说出的少得多。如果我要开口,那么那将会是我所说的,一遍又一遍,我同样爱你,我爱你。这些词语在我的脑海中,我将它们重复了如此多遍,以至于它们几乎变得毫无意义。但我没有说话。路易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脸颊上,他轻轻地拂过我的脸,看起来就好像是他要说一些别的什么了。但他没有。相反,他放下了他的手然后转过身。“我得走了。”


       “哦,看在他妈的份上!”我吼道,他停下了。

       “我请你...”他开口说道。但是我没能让他说完他的话。我粗暴地抓住他。继续为此而批判我吧,我不在乎。我将他拉向我,动作粗暴就如同我之前所做的一样。他的身体僵硬,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反抗我。我将我的胳膊环绕过他拥紧他,而他允许我这么做了。


       他没有反抗继续让我做下去。我抓住了这个机会。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的自尊和他的理智告诉他离开,但是他不想那么做。或者我是这么让自己相信这一点的,我用我的脸蹭着他的头发,并且尽我所能地用力抱紧他。而我爱你,我想这么说。我爱你。但是他知道这一点,他一定知道。又一次他看起来好像是陷入了某些思考中,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即使我在推着他的时候。也许——并且很可能——他正在筛选他的选择,决定怎样来对待我的行为。


       过了一会儿,他将他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而我知道他已经从选择从单纯的接受转变为喜爱。他将他的手臂轻轻地环住我的腰,而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我的胸前,看起来我的假设是正确的。他现在完全不想到任何地方去。虽然据我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不会如此简单地服从他的心愿。路易不会。有着完美的精神/身体的二元对立性,天主教将路易塑造成了某种活生生的对它自身的崇敬,而他按照这种方式生活了差不多二百四十年。就好像是为了证实我的想法,他的手现在移动了,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评估我,故意地考验我。他一定会想身体是灵魂的容器,我想。完完全全地路易式的想法。而这足够了。

       “你要对人们有点信心,”我说道。


       “什么?”他说,看起来才从他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那是崔西,”我说道,“那个女孩,他所寻找的那个少女。在曼哈顿里面”

       “不,那不是。”

       “就是,”我坚持道,“那是最后一句——‘不是每个人都变得败坏,你需要对人们有点信心。’”

       “啊,是这样的,”他说道,“我本应该记得的。我把这部电影看过好几遍,我不讨厌它。”

       哦,我的天啊,路易。“你那是什么意思,你不讨厌它?”

       “它让我想起了住在这里,”他说道,“‘这是一个很棒的城市,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确喜欢它,纽约,我认为它很漂亮。虽然...从我在当时的情况来看,我不确定我能够像我应该的那样来欣赏它。”


       又是一击。让我感觉难受极了。拜托别这么做。我想说。你认为我在一天晚上到底能承受多少打击?但是我感到了我自己的僵硬,而我掩饰着它。我用沉默来替代它。如果他还要继续呆在公寓里,那他就会继续说下去。而这是我自己的过错,当然,让他谈到这个。我感到一阵恐惧。而我早就应该知道我不可能从我早前的袭击中毫发无伤地脱逃。

       “哦?”我温柔地说道,我的确为我自己能做到这一点而感到自豪。


       路易没有回答。他又一次移动了他的手。我想我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也许吧。有一些事情,我想道,当你将它们大声说出来的时候,它们不会传播出去,而那简直比沉默更糟糕。这种冲击有时候是难以承受的。让你自己说话,但是发现连自己也无法理解它的意思,就好像你从来就不存在。我当时有些同情他。也许那是错误的,我不知道。但是,“告诉我,”不管怎样我说道。虽然我想说的是,拜托,请你不要再告诉我任何事情因为我无法承受再听到它们了。但是我说道,“告诉我,”而我努力地想让话语中的尖锐语气消失。我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怪物。我是真正地爱着他。

       “我只是没有...”他说道。接着他沉默了下来。


       我认出了他的表情。而我为此屏住了呼吸。无论是什么让我做出了我的决定,它在这里得到了平衡,在理解到了他的虚弱和他的强大之间。我想要完完全全地将他包围起来,保护他,让他不被任何可能摧残他那脆弱灵魂的事物伤害。但同样,我又因为那些苍白的,喧嚣不止的往事而感到有些反胃,我知道它们一旦出现,就很难再被掩埋,而他也有权利来诉说它们,而更可能的是,他想要诉说它们。无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意识到,无论他对我说什么,那都会引起流血事故,而我已经非常虚弱了。我想要颤抖,但是我没有。我轻抚着他。我让我自己这样做。他的脸他的头发。温柔地。“你很悲伤,”我说道。“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而你很悲伤。那将会让一个美丽的城市都蒙上阴影,我想。”


       路易没有回答我。他沉默了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整整几分钟,而那感觉像是过了几小时。我没有提醒他。我没有挑衅他。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除了我的手指在他皮肤上的轻微的动作。我爱你,我想要这么说,但是没说出口。我会让你继续下去。然后,最终,他开口了。

       “抽象,”他说道。“一幅抽象画。这就是当我回忆起纽约的时候我所想到的,除开它的空间本身。那其中存在着某种纯粹的东西。虽然阿曼德不相信这一点。”

       而我则被忽略了。


       看看你说的话,看看这些词。难道你不是有一点点地爱他么,因为那个?他会听见我的话。他会理解我提供给他的是什么,而他会这么做。阿曼德是一个提醒,一种温和的惩罚,以及对于我之前所说的话的清晰的认识。但是这句话同样也是一个宽恕,一个轻微的宽恕。只有他能够做到这一点,不完整,并且完完全全地依赖于推理。哦,这样的宽恕是多么精细地做出的啊。我感觉到了那其中所蕴含的某种巨大的,类似于纯粹的东西。真是巧妙,或只是一种完美地自然状态。


       “在曼哈顿里,你知道,”路易继续道,“我不确定艾伦理解到了那一点。但是也许他做到了。这部电影用一种喜剧的手法将‘宇宙’和艺术,或者美进行调和。在那其中植入了大量的幽默。但同时它又不是真实的。因为那些主要角色都是演员。而这些意义就蕴含在其中。当然,这部电影本身也是一部艺术作品。它妥协了,”他说道,“向着现实生活的悲剧——一种美学的概念架构,或是毫无意义的再利用。我想我会将这称之为妥协。充满希望,甚至也许是愉快地妥协。”

       “而它,你知道,很有趣。”

       他因为我的话微笑起来,“的确。你喜欢看安妮.霍尔么?”他说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与他十指交握,而他没有反抗。


       “你知道么,”我说道,“我从没真正看过它?”

       “我不知道。”

       “我是说,我停留在这里,”我说道,“我会在周围走动走动,但我从没真正地住在这里。就像他们说的,我从没在其中寻欢作乐过。我要继续我的旅行,但是那也没有用,很明显。”

       “你想要去么?”

       “当然,”我说道,“让我们去旅行吧。让我们去纽约。我本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有另一场旅行了。”我自己对此有些悲伤,我意识到。我同样从来也没去过芝加哥,或者拉斯维加斯,这感觉真是惭愧。“我们去吗?咱们一起。”

       “也许吧,”他说道,“你不打算和霍华德一起旅行?”


       “他们不是一个巡游乐团,”我说道。拉起他的手将他领到沙发那里去。“地下乐团,就像一个一般的共识一样,是不进行巡游的。过来和我坐在一起。”

       他这么做了。我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但是他弯曲着他的膝盖侧坐着,就像是一位骑在马上的女士。那的的确确也是一个完全路易式的动作,虽然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一点。随意,但又吸引人,他一般不会那么坐,除非他很累,而且更重要的是,只有一少部分人能够看到。我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一个小小的,及其优雅地亲昵表示。虽然我不能说什么,但是我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

       “同样,和我一起去纽约吧。”

       “我说过了,也许。”


       但是在我的心里,我已经开始计划这个了,所以我随意地将这当做了一个肯定。我当天晚上就要安排机票,还有酒店,还有剧院的门票。我们会去百老汇,我们会畅饮那些风流雅士的鲜血。当我和路易在这里的事情已解决我就会打电话给我的美国事务经理,他会知道如何用我喜欢的方式来安排这些事情。


       当我在思考的时候,路易靠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面。他会将他的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上,手指微微张开就好像他是刻意做出这个动作一样。

       “你应该自己去,”他说道,“这样更好,也许。那是一个包容的城市,至少曼哈顿是这样。就像旧金山。没必要开车,并且很适合四处游荡。”

       “你可以和我一起游荡。”

       “那,我想,是对于游荡的某些矛盾的理解。你知道flâneur么?那是波德莱尔。而游荡,那应该是一个孤独的过程。”

       “但是我需要你,亲爱的。带我到处走走,否则我会迷路的。我会很无助。”

       “我对此表示怀疑,”他说道,但是他纵容地笑了。我原谅他了。在这一刻,他的这种沾沾自喜,也是他的美丽的一部分。


       “对于flâneur也有不少的批评,”我说道,“是的,我知道这个。你不是唯一在阅读的那个。”或是在酒吧里和大学女生聊天,然后吮吸着她们晒黑的脖颈的那个,无论如何。“那过时又充满了性别歧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

       “现在的一切都会存在批评的声音,”路易说道,“你可以忽略它。反对意见,我想,在大部分时间里,除了那些天性如此的人之外,反映了每个人都需要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工作的事实。”

       “这简直是太自负了!”我说道,“你是这么的自负。我想你离开那里是因为你太安静了。你从不说任何事情,所以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混蛋!”


       路易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我甚至隐隐约约地觉得他会傻笑起来。但他什么也没说,所以我把这事放在一边并继续计划着我的行程。

       “你要跟我一起去纽约然后学到些什么。”

       他肯定会对这个傻笑起来,我想。


       “想想你想看什么剧,”我说道,“我会预定它们的票。现在正在上演的是...”

       路易打断了我,“你没有准确地抓住崔西的态度,我想。”他说道,“那就是为什么我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胡言乱语,”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接着又是一个停顿。然后路易开口了,用一种故意为之的,女孩子的声调:

       “就让我们四处鬼混吧,那会让你忘掉它。”


       我崩溃了。我根本没时间来准备这个,根本没什么给我个事先警告。他的话完完全全地出乎我的意料而我在听到了他的话的时候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尖锐,无法停止,可怕地歇斯底里。还有他的脸!搁在他的手指上,毫无表情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十分合理的话。我把他的脚挪开然后倒在了沙发上,笑到我好像真的会死掉似的。


       路易认真地将他的脚同他的另一只一起摆成一条直线。他对上了我的视线。而那让我笑得更厉害了,直到过了一会之后我才能够再次开口说话,“嘿,你一晚上能有多少次,在一个晚上你能够做多少次爱?”

       路易的嘴角轻轻地弯了起来,而他的眉毛扬起。“恩,很多次,”他说道,用那同样的声音。他永远成不了一个演员,在表演朱丽叶和鲍西亚的时候他也用着这同样的语调。而现在比以前甚至还要滑稽,我想道,然后我记起来了,因为他从没有机会来练习这个。

       “是啊!我能看出来,很多。那个,很多是我最喜欢的数字,”我说道,但是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笑着。


       在我这么做的时候他微笑着。漂亮地,大大的微笑,我甚至能够看到他的尖牙,而这意味着他已经忘了自己。当然,而这很有趣,我被这个迷住了。但是在那之下,他的表情是一种深深地温柔,而他看着我就好像我是某些珍贵的,脆弱的东西。这有些吓到了我,让我把笑声收回了一点点,而我意识到这是很愚蠢的。为什么他不能那样看着我呢,如果他爱我的话?而为什么他会不爱我呢?那不应该是可怕的。但是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我不想要看着他。这不可能比其他所发生的事情更加有意义。我闭上了我的眼睛,然后将我的手捂住脸,这看上去也像是大笑的一部分,而它也的确是。但不完全是。


       而我想他是否知道这一点。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我太专注于正在发生的事情了。但是接着,路易舒展开了他自己的身体。我感觉到他向我这边移动过来,而当我睁开我的眼睛,我看见他撑在我的胸口,他的手又一次支在了他的脸上,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指并拢了。路易仍在微笑着。“让我们四处鬼混,”他说道,而虽然他是那么不擅长表演,他的确演出了她,崔西。“让我们用一些奇怪的方式在做这个,那是你一直想做但是没人和你一起做的。”


       我感到了一些什么。一阵滚烫的血流冲上我的皮肤。脸红?不可能。但是是某种类似的东西。他的髋骨挤压着我,让我感觉到一点点的疼痛,虽然不剧烈,但是我非常想要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屁股上。但我没有。当我转过脸的时候,路易跟随着我的动作。他轻轻吻了我一下,在我的嘴上。

       “哦,亲爱的,”我说道,仍然在笑着,“你不是认真的。”

       但是路易现在看起来很认真。不是那种严肃的认真,只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认真态度,就好像他不能控制这个。他看上去强迫自己露出了半个微笑。“但是我是,”他轻柔地说道,没有用女孩的声调。


       “但我...”我说道,短暂地僵住了。我怎么,老实说?

       “也许我们打斗只不过是为了能够交谈,”他说道,“也许这就是我们所能够做到的唯一方式。”

       “我很抱歉,路易,”我说道,“我知道我是个可怕的怪物。但是我都搞砸了,而你应该原谅我。”

       “我的心在流血,”他干巴巴地说道。并且,他看着我就好像他是真的那样。他的表情!我努力忍着不要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我没有。不知何故我们亲吻了对方,而这制止了这种大笑。我吻了他,我想,也许是故意地,所以我不会笑出来。那个吻轻柔又缠绵,然后我将我的双手环绕过他。他的腰惊人地苗条,而我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即使他穿着他的大衣,而我能够感觉到每一层的织物。我也能够感觉到我自己的大笑,但是它在这样的张力下被抑制住了,暂时地。他那温柔的唇,如此地坚定,但同时又是如此让人难以置信的柔软。我们就那样保持了一会,我想。通常来说,我很喜欢亲吻。


       但是所有的时刻都会迎来终结,这一次也不例外。我有一点被惊到了,因为我已经忘了这一点。或者说它一旦这么发生了,就会出现一些来打断这一刻的事情。路易将他的脸贴近我的并深深地呼吸着,气息进进出出,而我可以在我的皮肤上感觉到。那简直是压倒性的。但同时又很温暖。我恢复了意识。我想要说些什么,一些意义深重的事情,告诉他我是多么的爱他,但是我又一次看见了他的脸——纯洁的爱慕——因此笑声是我唯一能够发出的声音。只是一个短暂的爆发,一声傻笑,真的,但是他猛地从我的身上离开。


       我感觉很不好。“路易,”我说道,或者开始说道,在他认真的表情开始土崩瓦解之前试图保持镇静。我试了!而我也真的做到了!我得看着他,叫他的名字,不要大笑!我告诉自己。但是同时我可能也告诉了自己停止呼吸。但那不起作用。我又开始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可能会生气,我知道他现在可能就已经怒不可遏了,但是我真的停不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物理上的不可能事件。我将我的手塞进我的嘴巴里,但是那也起不了作用。


       路易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坐在我的腰上,而有那么一秒他向后仰去,而我以为他是要从我的身上下去。这动作该死地色情。这种郁积着的愤怒。哦,上帝啊,但是你是那么美丽,我想要对他这么说,但是却只能发出笑声。我多么想将它们塞回到我的嘴里去。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在驱使着这个笑声。它看起来像是达到了自身的一种和谐状态。路易只是看着我,他那紧翘的屁股不知觉地压在我的大腿上。他带着一点隐约地疑惑,或者甚至——我希望——可能甚至有一点被逗乐了,但是他现在完全地想着他自己的事情。他的目光,事实上,是那么的目标明确,而那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但是你...?”


       他突然移动了。这让我吃了一惊。也许他觉得他能够把那些塞回到我的嘴巴里,他猛地掀起我的衬衫将它卷到了我的头上。他同样握住了我的双手。而这也让我惊讶。“你在做什么?”我质问道,半是大笑,半是惊讶,但是他没有回答我。相反,他将他空出来的一只手划过我的胳膊,以及我的胸膛。然后移到了我的脸上。“够了,”他说道,以一种惊人的力量握着我的下巴,“给这种场景一点它应有的庄重。”


       我想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笑声完完全全地止住了。但只有那么一秒钟,因为我记得这个。真的。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真的这么说了。而那是路易——路易!——而这让它更加地滑稽了,我笑得比以前更厉害了。我想我都要断气了。他愤怒的目光几乎都已经要从他的眼睛里蹦出,坚硬,并且燃烧着。而他又一次靠向我。


       他在我的喉咙处咬了一口。这发生得太突然而我几乎没时间对此做出反应。而且,我也没必要做出反应。那不过是一种轻轻地啃咬。带来的更多是一种麻痒而不是疼痛。他从中吸了一点血,真的只是一丁点,然后接着他停下了。他又一次直起身来,所以我可以看见他,他的嘴巴湿润又鲜红,他的脸也已经红起来了。

       “不要再笑了。”他说道。


       但我做不到。这看上去激怒了他,虽然我很难说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有多认真。他移动了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握着我的手的那只,绕到了我的背后,接着他笨拙地抓着我的屁股,就好像他不能决定是要伤害我还是要激起我的欲望,而那看起来是那么的甜蜜,这种笨拙的失误,迷糊又可爱甚至让我觉得更加可笑了。我向他拱起我的背,仍然像个白痴一样咯咯地笑着,我感觉到了他那光滑的手放在了背部的凹陷处。他的手离开了,但是他将我拉向他,而我意识到,整件事情是那么的不协调。他看起来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笑着,但是我决定帮他一把。


       恩,我试了。我试图亲吻他,但是我的双手都缠在衬衣里,而我的身体以一个奇怪的角度靠在沙发上,这让我没法够到他。

       “再来一次,”我说道,“咬我一下,路易。”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的手在衬衫里无法移动,而他那只自由的手轻轻地搁在我的腰和我的臀部之间。除了他手指的轻微动作,他整个人几乎是一动不动。这看上去就好像他会那么做,很快,很快,但他没有。可他微笑了起来。慢慢地,淡淡的。几乎是,我想道,充满恶意地。但那很愚蠢。令人沮丧!而且他不说话。他一定是觉得我不可能挣不开,觉得我是故意让我的手缠在那里。


       “路易,”我说道。笑声停下了,而我很惊讶地听见我的声音里甚至掺进了一丝恳求的腔调。“再做一次。”

       路易将他的手移到了我脖子的一侧,而那感覚就像是同情。他的脸靠的是那么的近。可是我仍然够不到他。而我在尝试着。我试图争脱出他的掌握,而我最终让我的一只手得到了自由。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抓住了它。


       “路易!”我现在的的确确就是在恳求了。而为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绝望?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很生气。气他这样限制我的行为,在我想要接近他的时候。我开始真正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求你了,”我哀鸣着,“路易,求你了。”


       没有回答。只有他那淡淡的微笑和他的静止和那双手。然后接着就是一次冲击。敏捷又细致,但是同样,很浅又很短暂。另一个小小的啃咬,这次是在我的胸膛上。另一次微妙的吮吸,然后,就像一个礼貌的客人,他将伤口舔干净,直到它自行愈合。接着他亲吻着我那里,然后将他的脸贴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这种矛盾的做法让我心碎又恼火,并且让我感到了一种暴力的,震颤着的挫败感。他在我皮肤上的呼吸被放大到了某种程度,感觉起来就像是实实在在的电流冲击,而那两个小小的孔洞抽搐着,虽然它们已经愈合。路易将他的手指在他刚刚咬过的地方划着圈,他的眼睛睁开了,他的表情充满了敬畏,但是他握住我的手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地放松。而我根本就动不了。我动不了!


       他又咬了我一下,接着又一下。在某些时候因为他在我皮肤上的这些啃咬,我已经不再那么渴求他的吻了,因为当他咬上我左边的乳头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他是实实在在的在咬,还是仅仅用他的嘴舔弄着它。每一次他愈合了我的伤口之后,他就会向旁边移动一点点然后再次开始。他是如此轻柔地吸吮着我的血液,以至于一开始我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将我的血从我的身体里吸出来,这听起来当然很愚蠢,因为很明显他这么做了,但是它们是那么轻而温柔的抽取,而直到我开始感到贴在我腹部上那温和的脉动,感到了一种突然的缺失,我才意识到他吸了多少的血。他嘴唇的安静以及他的手指那温柔,温柔的动作掩盖了那一点,而我的皮肤感觉到了如此之多的感受,让我觉得我已经完完全全地迷失了。


       但是要记住!要记住你还在这里!我回过神来,并猛地从他的掌握中拉回我的手。他仍然在攥着它们。而我的动作让他直起身来,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坚决,突然停止了我所有的动作。你在做什么,我想道,又一次,介于恐惧和迷恋之间。我停止了挣扎。我简直是被他迷惑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愤怒极了,操你的!我会给你看看什么叫性爱!我想道,又一次开始挣脱他的掌控。但是毫无作用。因为路易低吼了起来——他低吼了!哦我的天啊!——他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并且又一次咬开了我的胸口。

       

       我感觉我要被撕成碎片了。那声音里包含着如此多的恐惧,如此多的放弃。它疼痛但是又让人感觉好极了,当然。但那不是原因。那远不止如此,它比它所能被感受到的要多得多。这种感觉完完全全地定住了我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我的血液从我的皮肤里涌出,他在这么做之前已经完全料到了这一点。随着那充满恶意的穿刺,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路易的形象,独自沉浸在他的思想里,独自睡在那里,独自呆在一些其他的地方为了证明他的独立性,他的手在他自己的身体上,想象着与我做爱的细节。当我不在的时候他会想着这些。或者当我在的时候。也许他今天晚上也想着这个,在这间屋子里。他不只是在将就我。他想要这么做。


       哦上帝啊,我爱上你了,我想道。我喘息着,我毫不怀疑他能够感受到这一点。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想要反过来咬住他,如此地想,如此地想以至于我反射性地吮吸着我自己被撕裂的唇,并没有意识到我又一次将它咬破了。但是我颤抖着,浑身麻痹,徒劳无功,而那又是多么的愉悦啊。我想我是真的叫了出来,当他移动到了我的手腕,懒洋洋地刺穿了它,将他的牙齿埋入那粗大的静脉时。我是那么的失控,叫了出来。而我的皮肤在他的面前又是多么轻易地就被破坏了,它和我一样想要他。但是他没有停在此处。我能闻到我自己的血液顺着我的胳膊流下来。我想我是要死了。也许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也许是出于他的,我不知道。


       他的嘴唇现在轻轻地靠近了我的手掌,但是他没有咬下去——这次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他的舌头,以及我自己血液的湿润,但是没有刺痛。没有穿透。他在等待着。等待着。永远,他永远在等待着。这个混蛋!我想要说,但是我没有说出口。混蛋,不要这么对我!在柔软的羊毛衫下面完美的身体,他黑色的羊毛大衣温暖又令人感到安慰,而他的头发蓬松,我将我的脸埋在里面,想着我会永远在这里,可你做不到这一点,你这个怪物,这是没良心的做法。我会流泪,我正在死去。我会被无情地燃烧,永远,但它永远不会放开我。我将我的手指缠入其中。他的头发就像丝绸一样。而下一刻,我意识到我的两只手都自由了,就好像他已经忘记了它们。但是我仍旧不能移动它们,除了轻轻地环抱住他,我甚至没有使力加重这个拥抱。


       而他开始脱掉他的外套,接着是他的毛衣,或者是我这么做的,介于我们俩的手都在忙于这些动作,而它们离开了他的身体,他里面的衬衣选择得很漂亮,麻纱的材质,并且是一种浅淡的,奶油色的巴黎绿。我开始爬在他的身上,研究着,因为看起来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着不同的味道,以不同的方式来接触着这件衬衫,而我还不知道这一点,因为过去只有我的手接触过那下面,或者说,在他的里衣下面,而我现在正撕扯着它们。在某一时刻我们亲吻着彼此,这一切的亲近行为都是那么的混乱,没人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或是在哪里发生的。上帝啊,他的嘴。真的。亲吻,就像是人类所做的一样。但它是如此的美妙。数百年来,我从没有厌倦过这个。我咬破了一点他的嘴唇,但还不够。远远不够!那是关于他实际存在的火花,灼烧着我的喉咙,不过这只是开胃菜。


       我不知道我的双手在做什么。他将它们控制太长的时间了,而它们现在感觉有些不灵活,撕扯着他,拉扯着他的衬衫。我想着在那之下会是什么,他那漂亮的胸膛,他可爱的骨架,他那小小的黑色发卷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我想要将我的嘴放在上面,我记得那种感觉。饮血,当然,但是同样为了品尝它,舔舐吮吸并抚摸它。他的皮肤不可思议地光滑,而他的乳头泛着浅浅的粉红色。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现在我有权利来享受它,将我的鼻子贴近他就像是一只动物一样,用我那笨拙的手粗鲁地抓着他。片刻之后我意识到我将他的衬衫,还有里衣都撕扯成了布条。但那没关系。它们不过是些无用的物品。


       我被他迷住有多久了?多久了?我停止动作了么,我让他移动了么?但是他的确动了,而我是在他又一次开始咬我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咬在了我的臀部上方。有那么一刻我完全被这种感觉所支配了,我的手无自觉地放在他的背后。我一定是发出了什么可怕的声音。我知道。那声音一定听起来很可怕。但是我根本不在乎这一点,因为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当他的牙齿像那样刺入我的身体,我必须要感到他的血在我的口中,就在那时,就在那一刻。因此我将他从我的身上推下来,把他摔在了沙发上,然后我撕裂了他的皮肤。


       我咬在了他的脖子和肩膀之间,他的皮肤很轻易地就被撕开了。我咬住他就好像他是一个丰满的水果,同时用我的牙齿和我的指甲刺穿了他。他喘息着,血不停地流出来,而我舔掉了所有的血液,每一滴,甚至是那些流到了他的腹部和溅到他的裤腰带上的也不例外。我在这种毫无节制的暴食中不假思索地将他推下了沙发。他重重地撞到了地面——而我很怀疑我为此道歉了——而我跟随着他。我跨坐在他的身上,这一次是我将他的双手扭在了背后。我这么做是为了伤害他。他的背拱起来,我知道我扭住他的手让他感觉到疼痛了。但我想要这么做。我想要让他流血至死。严重地伤害他。上帝啊,他是那么的美丽。我的血糊满了他的脸,而他的血充满了我的身体。它迫使我继续下去。一种特别的疯狂。他脸上的表情是特别的。不是恐惧。比那要好得多。


       我就像那样抓住他,直到他移动他的身体。这让我吃了一惊,他在我的手下面举起了他的手,将我的一根手指放入了他的嘴里。他很擅长这个,他的动作太规矩了。当他咬住它的时候有一点点疼痛,但是我更多感觉到的是一种对我的幻想的隐含的挑战。这个肮脏的恶魔。他从哪儿学到这个的?这是一种男人间的把戏,一种对男人所做的把戏。这让我感到嫉妒,我将我的手猛地拉开并且狠狠地又一次咬上他的喉咙。毫不留情。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能听见他哭叫了出来。那几乎是一种尖叫。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我的腿下面绷紧了,它向着伤口移动着自己,就好像试图做出一种保护性的动作。我欣赏着这个动作,他身体里还残留的恐惧情感。而那是多么的棒啊,他看上去是多么的像一个凡人。但那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足够紧张,也足够痛苦了,因此我移开了我自己。那太过了,我会把他毁掉的。这不过是游戏,要记住。而且他是那么的脆弱。


       但是我错了。他不会让我这么做。路易将他的手蹭过我的脸,涂花了那里的血迹,他抓住了我的头发,将我拉向他。“拜托不要这样,”他说道,“你不能现在停下,上帝啊。”他的声音是那样啜泣着的无助,而又那么一秒钟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我的腿挤压着他,而他的眼睛大大的充满了信任和难以抑制的冲动——我的心碎了,它充满了身体的每一部分,强迫着这种感觉涌到我的嘴里。多么珍贵,多么美丽啊,他的这种放弃。我又咬了他,在他被我抓住的手腕上,但是我的喘息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他的味道,我染血的处子。他现在的味道,在这里,是无限地,比过去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地精致,而我知道为什么。极度地狂喜,关于这种道德崩溃的意识。我不知道他是否又咬了我,或者那是他的指甲刺穿了我。我吮吸着他的血液,那是真正的他,而他是真的,老实地让我这么做,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自己还不如目盲为好。


       但他的手仍在我的头发里,而他将我拉得更近,他的嘴贴在我的唇上,而当我开始疯狂地吮吸他的手腕的时候,他亲吻着我的耳朵。他对我轻声说着话,我想。我想我记得那个。甜蜜的,毫无意义的话语,除了他必须得让自己说些什么。因为他是路易,而这是他会做的事情,将事件概念化,并对其进行分析,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告诉我他爱我,但我并不要求这个,我也不在乎。虽然我的确在乎。我是如此的在乎而他这么做的行为就变得如此的重要。他告诉我这一点,因为有那么一秒我是真的相信了这句话。我不记得我脱掉了我的裤子,事实上它们只是半挂在我的腰间,但他还是将一些手指探入了我。突然,但又是那么的完美,并且即使在我完完全全忙于吸血的时候,我允许他这么做的这一点也同样击中了我。这样私密的动作。我也能够像这样触碰他么?我想要这么做。


       我将我的手伸入他的裤子里。这么可爱的毛料,如此容易地被解开,即使只用了我一只手。接着我的手抓住了他赤裸的大腿,手指扣入了肉里。当我划破他的皮肤的时候他的身体绷紧了,他发出了一些声音。它们是我所听到过的最甜美的声音,是一种窒息一般的哭声,一种啜泣,充满了欣快的无力感。我又一次咬上了他的脖子,撕裂了它,而他撕开了我上臂的皮肤,好像是处在一种完完全全的饥饿的状态。他吮吸着我的血液,呻吟着。而我可能也是同样。我的确是的。我疯狂地享用着他,满到几乎要爆炸开来,我不能控制我的声音或是我的礼仪。我是可怕的,我是一个完完全全地怪物。而我沉迷于此。我将自己埋入得更深。美妙。绝对的美妙。但这还不够。也许永远都不够。在我能够得到满足之前我就会死于从他身上吸取血液。我的手指现在深深地掐进他的大腿了。这下那会造成一个真正的伤口了,残忍又疼痛,并且真实,而这种暴力让我恐惧,同时也让我兴奋。


       但这种感觉太强烈了。那太过了。而做出这样的暴力行为让一种麻木的感觉传过我的全身,就好像是一次猛击。而我开始感觉仿佛我真的会,仿佛我真的将要死去。它一开始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波动,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接着它逐渐地变得越来越剧烈。死亡,我想道,哦死亡。让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将我从我自身中拉出,就好像我自己是一个完完全全地,裂开的深渊。但是没有死亡像这个一样。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无力来描述这种感觉的了。但是我正在死去,毫无疑问地,而唯一能够让我继续活下去的就是他,可我现在吮吸着他的血液,我的飨宴变得如此地怪异。我已经无法辨别血液是在从我的身体里流失,或是进入我的身体。他发出了一声尖锐地,颤抖的喘息,而我品味着它。不仅仅是血液,而是某种更加必要的东西。它是属于我的,而他正在死去,但那永远是属于我的。我感到那是如此的温柔,同时又是如此的残酷。可我不会停下。死去吧,我的爱人,我对他说。在我的怀抱里死去,而我也会死在你的怀中,我的死亡是你的,它属于你。那本是我的合法权利,我想道,现在我将它交给你。那是我最后的想法。在我杀死他之前,也几乎是同时地,我自身也不再存在。


       但那是同时发生的么?我不太确定。他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里,拉扯着它,他的喘息停止了,他那不可思议的声音变得安静了一些,但那感觉实在是太完美了,即使是对我们来说。那一定比我们当时所感到的要更加平凡。那是一种冲击,一种撕裂般的感受,以及黑暗,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冲出那层表皮。而它终结得那么的迅速,这种感觉消退得那么快,而我感到了一种失落,好像那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路易的头发被血液浸湿了,虽然其中的有一部分可能是汗水,而他看上去糟透了,他的美丽在这些杂乱和这种平庸的亲密行为之下失去了光泽。我将我的胳膊环绕过他,无视掉那些恶心的,干涸的血液的味道,好像这样就能够保护他不受痛苦。而我依然可以这么做看上去同样令人震惊。


       路易向我靠过来。他将他的手臂环绕过我的腰间,并轻轻使力,将他的脸埋在我的胸口。而他抓住了我赤裸的后背,这同样震惊了我,那是多么用力啊。所以他还活着。并且他还是他。接着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而我在那一瞬间就确定了这一点。然后他吻了我。这个吻漫长又用力,并且有一些粗暴,而我花了一些时间才能够回应他,但是当我这么做的时候,那同样的感觉又再一次席卷了我,同我的心跳一起脉动着。那一刻是那么的愉悦,无法想象的愉悦。而我没有分心的这个感觉令人不安地淹没了我。它在抽痛着。但是他还没有被毁坏。你真是太愚蠢了,莱斯特。你总是他妈的这么蠢。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妈的,路易,”我说道,“操他妈的。”

       他笑了笑,喘息着,但是他在我身边蜷缩起来,闭上了他的眼睛。

       “粗话,”他说道,“如此地没有必要。”

       “你他妈说什么?”我问他,“你又是谁?”

       “恩...”他说道,就好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他正在打盹。我又一次笑了起来。声音很大,并且近乎是歇斯底里的狂笑。但是那并没吵醒他。

       

       我简直笑个不停。我用我的指缠着他的头发。我本无意这么做,我本想抚摸他或是做一些温柔的动作,但是他的头发和血液纠结在一起,让我的手指卡在了那里。而那也是如此的滑稽。而我们能这样保持多久呢,半裸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也许是永远,或者至少实在黎明来到之前,我想道。我不确定我是否在乎这个。但事实上我想要在乎,就像我的身体仍然记得,并且渴望,他的亲近。但是狗会跑进来,而他不可能永远睡着。或者其他的什么事情会发生。电话会响起来,另一个钻井台会爆炸,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而那很有趣。永恒的虚无。


       但是我忘记了记忆。在那其中有着一些永恒的东西。我关于人类性爱的记忆在当时相比之下看起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是,它们现在回到了我的思想。而当我给他我的血液的时候,它们也出现了,而那一定混淆了我的理解。不过,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同,并且是全新的体验。这是一种新的形式,尤其是在功能上,而我不知道问题所在,我想,但是性爱毫无疑问就是答案。天啊,我到底看了多少伍迪.艾伦的电影?我不记得了,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那些引用的台词都出自何处或者为什么我还记得它们,而我想要跟路易谈谈这个,我已经慷慨地让路易靠着我睡了大概二十分钟了。而我开始感觉到无聊。


       所以我摇了摇他。“嘿,你,”我说道,“起来,我想跟你说个话。”

       我的确想。我还想要演奏一些音乐。但是我想要我在这么做的时候让他在我的身边。为他弹首小夜曲。弹奏的时候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间。我想要出去散步——或者跑步——但是要他在我的身旁牵着我的手。开车到岛上去。或者别的什么。我必须消耗掉一些这种精力。我需要一次冒险。但是首先我需要他醒过来。“路易?”

       路易睁开了他的眼睛。“什么?啊。是的。”

       “路易,”我说道,将他从我的身上推下去,“你就这么睡着很不公平。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不需要那么早入睡。”


       他开始笑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然后看着我,他的手又一次掩住了他的嘴好像是在控制他自己。但他失败了,就像我之前那样。他的笑声很低,并且充满了绅士风度,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对他来说,那是无法控制的。我盯着他就好像他是我全新的所有物。他看起来多么的迷人啊。

       “你真是...”他开口说道。

       “我怎么,恩?你现在又要说我什么?”

       “我说你真是棒极了,”他说道,“因为你的确是的。”

       我因为他的话而开心了起来。


       “所以站起来,”我说道,“我们要出去。”

       “你不想看安妮.霍尔了么?”

       “我需要做点什么事。开车到某些地方去。我们能开车到别处去么?”

       “我们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他说道,“但是让我...恩,也许先洗个澡,还要换身衣服。你喜欢那样,不是么?如果我穿的更像样一些。”

       “我的衣服不适合你,”我说道,斜靠在那里,将我的手搭在他的腿上。“你太瘦了。但是我想我可以让你使用我的浴室。”

       他微笑了,“你是多么的慷慨啊,”他说道,“简直就是一位绅士。”

       “这是一种阶级的特权,而如果我想要这么做的话,”我高傲地说道,“我为重要的事情保留着它们。当他们真的很必要的话。”

       “比如,你的浴室。”

       “闭嘴,路易,”我说道,“你应该感到幸运我让你这么做。”


       所以我们一起洗澡。这是在这个公寓里的第一次。我将告诉你这个,虽然我不想这么做。有些事情是属于我,并且只属于我的。记忆,你知道,就像我所说的,是永恒的。有些时候如果你不说出它们的话它们会变得更强。但是我要枯燥地告诉你,他让我为他穿上衣服。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让我那么做。但是现在他这么做了,他的动作缓慢而慵懒,并且充满了信任。而他什么也没说,这让我担心了起来,但是当我开口的时候他将他的手指压在了我的唇上。“我只是习惯安静,”他说道,深情地,充满歉意地,让我感到自己被安静所淹没了。


       因此我们洗了澡,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空气中茉莉花的香味,透过窗子传了进来,因为整个南部都栽满了它,而那勾起了我的思乡情结。还有他脸上那种开心的表情,以及他温柔的,虔诚地触碰。我打开了收音机。那里正放着一首好听的歌,虽然我不知道歌曲的名字。记住这首曲子,我告诉自己,之后把它找出来。那是属于你的歌。那是属于这个特别的夜晚的歌。我要给路易系上一条领带,而当我在挑选的时候,我开始跟着唱了起来。这让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而当然我忍不住将我的胳膊环绕过他,并且和他跳了一小会的舞。仁慈的死神,我告诉我自己,那不过是性爱,还是一个很枯燥的性爱,没有丝毫的别出心裁。但是接着我看着他,看见了他的微笑,那红红的脸庞,以及他眼中闪耀着的火焰,而我意识到我得停在这里,而我已经太过充盈以至于无法承担更多的了。我拍了拍他那件西服的肩膀——我的西服,而那也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合身——然后吻了吻他的脸颊,就好像是要确认他的完美是属于我的。


       在短暂的整理之后,我们离开了公寓,衣冠楚楚。我不敢相信整个世界仍在这里。街道很安静,覆盖着一层低低的雾霭,只还有几个酒鬼徘徊在多芬角,广场上毫无人烟。但它蕴含着无数种的感情,关于承诺的感情。我想,因为路易我才能够完整。也许那不过是一种幻觉,但是我没有想要捕猎的欲望,而微风拂过树木,远处车辆传来的微弱的声响提醒了我一个更加广阔的存在,对所有的造物来说,而在某种程度上,这让我想要仁慈地对待他们。莫比尔就像是一个小型的新奥尔良,它约束着,满足着我的这种新发现的成熟感情。我可以,我想道,或者我能够,确确实实地在这里找到快乐。我靠在保时捷的前盖上告诉了他这一点。他站在车门旁,看着远方。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和震惊,毫无预兆地诚实表现。


       “路易?”我问他。而他转向我,有些惊讶,我想。“你知道这需要练习?”

       他脸红了。这不是他通常的那种脸红,它并没有伴随着不赞同,或者是愤怒。相反,它甜蜜的,火热的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一切,而我尽情地欣赏着它。他低下了他的头。“好吧。我承认这一点。”

       我笑了起来。“哦?”

       路易瞪了我一眼。别得寸进尺,它说道。里面有着无限的可能,非凡的美丽。

       所以我没有继续下去。“我们要去哪里?”我说道,“我们有时间开车到岛上去么?”


       在我发动汽车的时候路易看了看他的怀表。他还在用怀表,这是多么滑稽而又可爱的事情啊。而且还是我给他的那一个。他一定是专门地修理过它。

       “可能没有,”他说道。他脸上的红晕就像是它的出现那样迅速地退去了。虽然我记得那个。“真是可惜,庞塞·德莱昂,不过我想开车穿过薄雾,也许你能带我到桥那里去。”

       “当然,”我说道。他滑到了他的座位上,并仔细地系好了安全带。过了一会儿,我也这么做了。虽然有些迟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将它拉过来。

       我看见他在轻轻地敲击着位于控制面板中央的一堆光盘。“我也可以从我那里拿一些过来,”他说道,“你想听些什么?”


       “你来选,亲爱的,”我说道,像一个认真的司机一样检查着我的后视镜。而他放了一张碟子进去。我没注意到那是什么,因为我正忙于从镜子里观察他。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然后又笑了起来。

       “停下,”他说道,轻轻地笑着。对着我笑着。“我哪儿也不会去。我只是需要一些衣服,你把我的衬衣都撕烂了。”


       我的回答不过是点着了汽车,然后对着他扬起了一条眉毛就好像我从没做过这类事情。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一个动作也不愿漏掉。

       “爱就是答案,”他说道,用一种纽约的口音,那种鼻腔的颤音惊人地准确。“但是当你在等待答案的时候,性会提出一些非常有趣的问题。”


       他是多么,多么的正确啊。我是那么的爱他,比我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爱他。当我开车载他穿过海湾大桥,穿过那些总是弥漫在这个城镇里的潮湿的雾气,穿过绵延的黑暗以及偶尔出现的车灯,我伸出我的手将他的头发别在他的耳后,而我感觉到了一些我希望我从没有感觉到的东西。这是多么的安全,诗意而又美丽的一刻啊,他在嘲弄着我,他那熟悉的脸庞,他的信赖。但是就在下一晚,距现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我们两个之间的空间又会裂开,而问题从中蜂拥而出就像是涌出的内脏。一些东西已经解离。而另一些则已经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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