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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lfport(10)

       Chapter 10.艰难的第二张专辑(第二部分)


       “是的,我来了。”他说道。这话语气尖锐,虽然你必须得仔细听才能够注意到那一点。而我当然注意到了。他的手安安静静地搁在桌上,而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而这是一种多么谨慎的表现啊,这提示我需要拿出我全部的注意力。


       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的电扇在这里缓慢地旋转着。它们没能使屋子里的烟气散去,反之,它们为路易的出现所带来的挑衅气氛增加了一种电影感。我隐隐约约感到有些心烦意乱,烟味混合了年轻人类身体所特有的汗水和充满活力的气味,而路易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冰镇的波旁威士忌(它们从这里闻上去味道也同样不错,像是一种危险的,致命的木烟)。即使是灯光也带上了一种迷人的黑色气氛。但是那大部分是来自于他。以及他那黑色和白色交杂的静止躯体。我太了解这个了,即使没有看到他我也能知道这一点。


       “我喜欢你这套衣服,”我说道,滑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但我不能说你适合它。”我觉得这是我在这辈子说过的最巧妙的双关语了。


       路易什么也没说。当我坐下来的时候他用他的余光看着我,但那也就是他唯一的动作了。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接着我意识到他可能就是故意让我有这种感觉的,而我在内心默默地摆脱了这种感觉。我把我的胳膊挂在我椅子的椅背上,就好像我十分的放松。“那么,我就把这当做你已经原谅我了。”


       “我来了,”他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你就一定非得做这样一个蠢货么,路易?”

       “那么你呢?”他说道。哦,真感人。我觉得我自己开始感觉有一点兴奋了。


       香缇从台上看了我一眼。那不是一种非常愤怒的眼神,更多像是一种敷衍的“这他妈怎么回事?”但是我用一种恳求的眼神回望着她。我有一件事要做,宝贝,所以帮我收收东西吧。她耸了耸肩然后对吉米说了些什么。我从这里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好吧。其实我可以做到。我只是选择不那么做。吉米同样也看了我一眼,但是我转向了路易,并且同时忘掉了他们俩。


       “是的。”我对路易说道,用一种低沉,并且事实上充满了威胁的语气。那毫无效果,除了让他微微地挑起了他的眉毛。他觉得我很庸俗。或者说,他想让我明白他觉得我很庸俗。


       “那么你觉得如何?”我问他,忽略了他的动作。“这难道没有让你想起过去么?人们兴趣的周期循环性难道不是很可爱么?”

       “我觉得,”路易说道,“你能够猜得到我的感觉,并且从这里得到证实。”

       我哼了一声。“亲爱的,”我把我的手放在他的上面,“你真是个混蛋。”


       路易几不可见地偏了偏头。他对上了我的目光,将我的视线引到我们相握的手上。他的一条眉毛扬了起来。接着它又落了回去。我等着他把我的手也甩下去,但是他没有。我抓住了我的这个优势。我开始用我的拇指抚摸着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在我的动作下微微地蜷曲起来。


       “让我们不要再吵架了,”我说道,“我很高兴你能来。没有必要这么闷闷不乐。”


       “我们没在吵架,”他告诉我。接着他真的把他的手从我的手下面移走了。他将它同他的另一只叠在一起。


       我自己的手感觉到一阵空虚。准确地说,我们这是在干嘛呢?在其他的情况下,我也许会问他,但是他永远不会在这里回答我,在公共场合,即使周围所有的其他人都不过是人类。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将那只被抛弃了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就好像是在检查它是否有什么瑕疵,但那不过是一种让我自己分神的行为。因为我们已经聊到了那么多关于青少年小说的事情,你知道,并且也因为你喜欢那个,所以我也应该告诉你这个——你知道路易每次多么的让我想起《小公主》里的那个年轻女子么?萨拉·克鲁。他的确是的。在任何环境中都表现的毫无瑕疵,有着完美的举止,就好像他隐藏着一些没有人知道的重要秘密。


       并且是的,朱迪.布鲁姆的建议比弗朗西丝·霍奇森·伯内特给她的年轻读者们的那些无聊乏味的资产阶级指导和伪善的建议要好得多。我们都知道那一点。但是路易在他给我朗读那本书的时候,很明显已经把萨拉的教训牢记在心了。他那动作的缺乏——以及他那潜在的动作——同从前一样使人着迷。而同样很明显的一点是他多么仔细地掩盖住他那非人的特性并且也许,在那些我能够让他告诉我他的意图的那些情况下,我也许同时还会表扬他的这项工作。饮料,是的,但是我们所有人都会那么做。那很简单。路易自己的一些小细节则要远比那更巧妙。手帕在他的包里折成三角形,因为作为一个软弱并具有人性的人,他也许会需要那个。他面前有一包香烟,这种东西他曾经告诉过我他经常会买来在人类的交易场合“借给”别人。它们是一种有力的道具,即使它们从未开过封,他之后说道,尽管事实上有时候他会点燃它们然后将它们放置在烟灰缸边缘让它们自行燃烧。


       而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一点。在当时,这一包东西仅仅是看起来很古怪。接着,在思考了一会之后,那看上去又是一种十分聪明的做法。我在想他是否还会真的去抽它们。他会是一个好的烟民,在深夜的晚餐桌上点上一杯廉价的咖啡,或者巧妙地半藏在酒吧的角落里。不过,也许他只是喜欢捉住什么他能够在点燃之后还能不用负责的东西。我在考虑要不要跟他说这个,但是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我这么做了的话会得到怎样一种冰冷的表情。所以我没有说。


       但是我必须说点什么。我们在这里静默地坐了多久了?音响里传出唱片中的音乐,而我将眼神移开路易就好像我在听着它们。这是在八十年代的晚上,而那张唱片是罗伯特.帕默的沉默的新星。我曾经在帕默写下它们不久就听过它们中间绝大多数歌的初版。我不怎么记得当他展示这些歌曲的时候他说了些什么了,但是我很清楚地记得当他在播放磁带的时候他几乎一刻不停地抽着烟。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怀旧情结啊,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惊讶地重现了。看看那现在导致了我做什么!另一次坦白。但是这个是只为你的,我亲爱的,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那就是:如果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说了永远,而那将会变得更糟。我已经告诉过自己了,也许还有罗伯特.帕默,也许还有每个在聚会上的人或者那段时间我在工作室里见到的人。一个歌手拥有着某种永恒的价值,我当时也许是那么说的,或者是类似的话。我是多么的傻啊。我不止那么说了,我还那么相信了——因为当时我不知道我是在说谎!


       但是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他们给我写信,进入我的房间并且给我寄他们自己的照片,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欣喜,几乎是令人满足的。那是目标明确的,充满意义的,并且是令人激动的,而那感觉就像是永远。即使它们只持续了我想要它们持续的那短暂的一段时间,即使在我让它们消失之后它们马上就消失了。即使路易曾经为此指责过我。但是他也同样回到了我的身边。这样的永远——我永远会引起你的兴趣——那是十分有力的。


       而之后,奎因给我写了那样的一封信,所以也许它还存在了更久一些。你还记得那个么?他是怎样将他的那个有他面容的浮雕和那些话语寄给我的,“那么想想吧,莱斯特。我很年轻,我很愚蠢。而且我很漂亮。”我是多么爱他的这种坦率和孤注一掷啊!奎因和我,我们俩从来就没有像这样争执过。他永远不敢这么做。而且他会抽烟,奎因,即使在他死后。无用但是很有趣,就像帕默那样,就像吉米现在正抽着烟,当他将他的踏脚板装进纸箱的时候,那支烟草率地挂在他的嘴角。在路易那审视的目光之下,在这一身人类的衣服里呆在复古城(那里距离比安维尔广场不远),那种在我离开布莱克伍德之前让我倒胃口的崇拜突然一下让我感觉是那么的舒适并且令人欣慰。戴尔福德和香缇已经走了。我想他们可能是在外面,在复古城的那个小院子里,嗑药狂欢。我在思考跟路易说说这个,再试试看我们那明显已经夭折了的对话,你知道他们在外面做什么吗,这难道不是很可爱吗,你曾经尝试过它么?或者是,我很确定你知道罗伯特.帕默,你认为这这盘录像的设计如何?以及,为什么你不从里面拿出一根来抽呢,只是为了娱乐我一下?


       但是我偏题了。而我也很怀疑他会那么做。他仍然没有动作。只有他时不时的眨眼让我知道他还活着。他的表情十分冷淡,而那不是原谅。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不加询问地撕开了包装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烟。那味道很大,即使我还没有点燃它。我想他们即使在欧洲也能闻到它。没有它,我也许就不会来到这片新大陆了。这是我的另一个不会说出来的深刻的思想。这就是我叙述的开始么,令人不安并且趋向无穷无尽的跑题?


       “我想我是否能这么做?”我说道,“你有什么可以点着火的东西么?我想试试这个。”


       路易沉默地拿起了桌子中央的那支蜡烛。他将它举向我,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些烟进入了我的嘴,然后它们又出去了。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正确的做法,虽然我同样也没真觉得这吸引人。


       “你要把它吸进去,”他说道,“那才是吸烟,这是基本的原则。”

       “我做不到。我根本就不呼吸。它进入到我的喉咙然后就没处可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


       “奎因会这么做。但是也许那不过是一种习惯。”


       仍然是沉默。而那是一种刻意的煽动行为。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不,”他说道。

       “我想我们俩再吵起来简直是不可避免的行为。因为这争吵实在是太美妙了。”

       “我们没在争吵。”他说道,“把它熄了,你看上去很可笑。”


       又一次,我注意到了他外套肘部的磨损——这套衣服不是新的,他还在哪里穿过它?我想要问他,或者为此指责他,但是我不能这么做。那就好像是他想要故意通过磨损他的服装来磨损他自己。就好像一件肮脏的珠宝可以变得不那么有价值似的。但那不起作用,而他身体里的小公主一定知道这一点。我向椅背靠去,手里拿着烟,就好像一个年轻的女角在电影里会做的那样。


       “这很迷人,”我说道,“如果我们不要争吵的话,那么就停止你这种该死的不以为然的态度。”


       他笑了。很迅速,也很微弱,但是我看见了。“我想这很配你今天这身衣服。”


       “什么,这身衣服?”我又吸了一口烟,虽然那毫无作用。“这身衣服他妈的棒极了,你不过是在嫉妒。”

       我又让他笑了起来。得两分。“是的,也许吧。虽然你真的不需要戴眼镜。你的视力很好。”


       “它们很时尚。”

       “在你看来。”

       “它们就是的。”

       “但那仍然是没必要的,不是么?但是那,当然,总的来说也是时尚的精髓。”

       “所以我猜你今晚到这里来就是整晚来搪塞我的?”

       “不。”

       “那么,你是想干什么呢?”

       “你还好么?”他突然问我。

       “是的,当然我很好。我为什么不好呢?”


       他没有回答。他一直盯着我,但是我不知道它们只是随意地看看我还是忙着检查我话的真伪。我又一次觉得不舒服。这一次我明白了他毫无疑问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个事实丝毫没有起到一点帮助。我使用了一种介于天真和嘲讽之间的口气,跟我现在的感觉丝毫不相干,“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我一直担心你,”他说道。“你从来不会过多地思考你做的事情对别人的影响。”


       我没料到那个。这简直是公然地违反规则。我把烟按熄在桌子上,很可惜我马上就这么做了,但是我必须做一点什么来让我自己不要使用一种吸血鬼而不是人类的音量来朝他喊叫。它稍微烧到了我的手指。但那正是我想要的,某种身体上的疼痛。不像他那些话语的冲击,它们很迅速地就愈合了。“你他妈说什么,路易?”


       路易捡起了那个烟头,然后将它放进了一个空着的烟灰缸里。那惹得我很生气。这种一本正经的,安静的纠正我的规矩的行为,就好像那其实很重要似的。不要让我们在我们的牲畜面前失礼,我想道。天啊,会发生什么?就好像(但是这好像不太可能)他没有察觉到我的愤怒,他在他的外套上擦了擦他的手,然后又将它们重新叠在一起。


       “你开了我的车,”我说道,愚蠢。这什么也说明不了。我在绝望中看回到台上。现在所有的人都走了,下一个乐队开始在上面做准备了。


       “你怎么敢就...”

       “别这样,”路易说道。他的表情没有改变,但是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他妈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莱斯特,”路易说道。哦,就像一个小小的安抚。不公平,我马上想道,但是我没有说出来。“你得试图从我的立场来考虑考虑,如果你不为你自己的考虑的话。”

       “我已经知道你的立场了,那简直就是意料之中的...”

       他打断了我。“我不认为你知道。”

       “你难道不...”

       “那么你认为我是怎么想的呢,关于你?”


       但那的确让我停了下来。我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答案,而我怀疑,也许那不过是一种偏执的妄想,我所说的任何答案都会是错误的。


       “我不知道,路易。我读不了你的思想。”

       “我很抱歉你觉得你还需要那么做,”他说道。“在这一点上,你应该知道我同意治疗师的评价。”

       “哦,那不错。为什么你们俩不开一个俱乐部呢?”


       “莱斯特。”路易说道,而这比它应有的要尖锐。我看着他。“我不想在酒吧里谈论这个。你只要听着我说什么就够了。”

       “我也不想在酒吧里谈论这个。如果你觉得我突然出现在你和你的朋友们之间然后大谈你的心理问题你的感觉如何?哦,等一下,我真蠢,你根本就没有朋友。”

       “所以你承认那是一个问题了?”

       又一次,真感人。但这一次那不再那么令人激动了。“我承认你认为那是个问题。”


       叹气。“而你不是那么认为的。”

       “从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里面翻旧账是偏离主题的。当然,如果你希望通过这样来埋伏我的话,我就要作出反击了。虽然那什么意义都没有。”


       “你...”他看起来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好像真的是很沮丧,虽然他很明显试图不要让我看出这一点。这给了我一点安慰。我最终能够搞定他。他只是惊讶到了我,不过如此。那只是需要一点耐心。或者更详细地说,一种讨人厌的沉着态度。而我天生就有这个本领,或者我从跟他住在一起之后我学到了这个本领。


       但无论如何路易继续了下去。“那只是...这是种奇怪的对于责任感的理解。”他说道,“你能够原谅你自己最严重的恶行,但是,对于那种根本就不是你的错的事情,你却想方设法地告诉你自己那就是你的错。”


       “你没在听我说话,”我告诉他。“我没那么说。我没说‘那是我的错’,我只说这种事情的发生不过是具有合理性并且有计划性的,而特别是对于我,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来说的话,而没有人会做出我这样的反应。而我本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的,你这样的一个关于叙事性和诗意的命运的信徒。你能够真的想象我不是吸血鬼而是其他的任何东西么?”

       “那是无关紧要的。我只认识作为吸血鬼的你。而这和我们现在的状况没有关系。但在你的身体里那些固有的东西不是从那其中产生的。那是不准确的说法。”

       “我不像你,把我自己的虚弱怪罪到别人身上。‘哦这种痛苦,这一切的痛苦。除了诱惑我可以抗拒任何事’。如果我们真的要讨论责任感,那么让我们来谈谈这个。”


       路易看向了一边。他的姿势依然完美,当然,但是他看起来变得更小了,就好像他正从这个物理的空间里消退。凭借他让自己出现的方式,一个人如果认为他看起来没有他实际上那么强大的话是可以原谅的。就好像他那超自然的身体不过是他那脆弱灵魂的一个偶然的容器。我黑暗的恶魔恋人,我的大哲学家,至少我能够指望他给我带来痛苦的自我厌恶。


       “你是对的,当然。”他说道。

       “路易,”我残忍地说道,“别这样。”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双手仍然交叠着,但是它们看起来绷紧了。为他自己积蓄力量,我想道。


       “如果你要关于这一点和我争论的话,那好,”他接着说道,“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感受。”

       “那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你母亲的。”


       “我母亲怎么了?”我的语气充满了警告的成分。我想要明确地表示唯一可以接受的答案就是‘什么事都没有’,而路易明智地回避了我的问题。

       “你看,”他说道,“我上周不应该离开的。那是个错误。你的反应是不理性的,而我则把它们当做理性的来对待。我之前也犯过这种错误,治疗师说过。我期待着能够得到一些你的反应来表明你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他说了这么多,但是我马上打断了他,“你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我嘶声说道。我本不想用这种口气的。我想要向他吼出这句话。真正地吼他。我差点就这么做了,但是在那个节骨眼上我记起了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这一次我不需要香烟的帮助,而那意味着什么。那必须意味着什么。耐心。


       但是事实上,我不能吼他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够纠正他。我确实那么做了。“我不是什么悲惨的孤儿需要你那假惺惺的喜爱。不要告诉我我是什么感觉,路易,那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你明白么?我希望你能够听听我实际上是说了什么而不只是凭空设想一些自视甚高的解释。”


       “我确实听了。”他说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会知道。”

       “你没听。你从来就不听我说了什么。你只不过是听进了一些能够支持你的预先判断的片段,而看上去就好像你听了似的,但是你事实上根本就没在听我讲。”

       “分析形势和预先判断是不一样...”

       “我认为你是无能的。我认为这会让你过于混乱了,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的复杂的话。你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么聪明,先...”

       “哦我的天啊!”他厉声说道。

       我由于恐惧和震惊停下了一秒,看见他突然变得这么激动。我可能露出了一个宽心的笑容。路易在说话,而且他毫无疑问地直接无视了我。


       “你忘记了么?”他说道,“或者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我已经认识你两个世纪了,而你行为的...模式,你的行动方式...它们是...你就同日出一样容易预见。无论你承认与否,但是这个经常被混淆的事实就是...这一切是那么的自私!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就应该离开你让你在那里腐烂。”

       “恩,”我说道,“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到那一点。”


       他认为我是有预谋的。一阵内疚的情感划过他的脸,而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简直比他的畏缩要更过分。但是我很清楚他并不是为此感到抱歉。我从中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虽然他的眼睛因为一种真实的,痛苦的忧伤而睁大了。


       “对于那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道歉有什么意义么?”他说道。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也许我让他哭了。而我当然没必要告诉你这不是我第一次这么做了。

       “我不知道,”我尖锐地说道,拿了另外一支烟然后靠回到我的椅子上。“有么?”


       我没必要点燃它。这个东西作为一种附带的物品已经足够了。某些可以盯着看的东西。除了他之外的东西。路易咧开了他的嘴。如果他不哭,那么我想他是否会对我大吼大叫。也许不会。我还没有把他逼到那一步。虽然我会那么做,最终。我毫不怀疑这一点。让他在酒吧里大声喊出来就是我的一个挑战。


       “那么是的,”他说道,“而我怀疑我的道歉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我的确知道这个情况是十分特殊的。我希望我没有给出那种下意识的无情行为。”


       我发誓,只有路易才能够将道歉作为一种有力的武器。我直勾勾地看向他。


       “那不是道歉,”我说道,“而你,我亲爱的,是个伪君子。但是你不需要得到我的许可才能离开我。你想走就走吧。”


       哦,他现在是真的很难受了。我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这一点。而这带来的快乐回到了我的身上,连同我的力量一起。那种能够伤害他,迫使他失去他的那种沉着的力量。用这样的恶意一下一下地刺穿他。


       “你还在等什么呢?”

       “拜托了。”他说道。

       “这么样的绝望。”

       “是的。”


       这就对了,路易。要承认这个。“但是为什么呢,我的小家伙?”我甜蜜地说道。嘲弄他的感觉真是太他妈的让人开心了。

       “你知道为什么。”他说道。


       而我又想起了那一点,虽然可能和我之后想起那一点的方式不同,即这种战略性的屈服是多么的有力。我可没蠢到认为他的那种天真无辜的需求就是真的天真无辜的。我完全了解他。以及那是多么的有说服力,听见他那么说,看见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脸就好像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信息,用他那询问的,天真的眼睛。随着他的言辞,或者随着他的缺乏言辞,他的难受开始变得不那么让我开心了。我立刻爱上了他。如此多的爱,而那让我自己的残忍行为伤害了我。而这一切都是谎言的事实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我不会给出回答。我只想要离开桌子,离开他。我会加入我的乐队成员中去。我会走出去然后站在他们那小圈子的周围。也许会有几个人走上来,某个漂亮的家伙会环住我的胳膊,或者就是我那三个乐队成员之一,在他们中间传递加了毒品的香烟。他们会斥责我就那么离开舞台,香缇责备我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用一种严肃又戏谑的语气。吉米会想要了解路易。不是由于任何对于这个信息的渴望,只是仅仅因为他注意到了。但我不能那么做。不久之后我就会打破我对他们所制造的幻觉,而由于路易现在在这里,所以那个时刻又更接近了一些。因为它,因为那是一个同这个如此接近的谎言,而我从中感到那么的痛苦,所以现在走到他们中间去似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又忘记了我还没说话。路易的眼睛再次落在了他的手上。他那绿色的眼睛。我从不确定它们在他死后是不是变得更漂亮了。它们现在看上去很奇怪,难以理解。也许他会离开,也许就在不久之后。也许他现在还呆在这里的全部原因不过是要第二次征得我的同意。但是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他也许会这么说,你不能诚实地承认你希望我和你呆在一起。我本该更有礼貌地让他离开。我本想那么做的。


       但我同样做不到那一点。说一些要紧的事情实在是太累人了。“你在想什么呢,亲爱的?”我问他。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声音,或者本应该听起来不带感情的声音。


       他皱起了他的眉头,“没什么特别的。”


       “那本不该是个复杂的问题,路易,”我说道,“我没在试图和你吵架。其实正相反。只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啊,”他说道,“肉欲,那是具有迷惑性的。我犯了个错假设我不在拥有那样的缺陷了。我怀疑命运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来提醒我。那是...”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要求道。


       “那不重要。”

       “你每次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我坚持道,“你知道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个波音提.杜.拉克的乏味哲学时间?”


       沉默。“这就是波音提.杜.拉克的乏味哲学时间。”他平淡地说道。然后把他的头转向一边,看着酒吧里。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害臊极了。


       “我说真的。什么缺陷?你是个吸血鬼。你知道你自己是个吸血鬼。你知道吸血鬼们会做些什么。别再让我和你在这一点问题上再起争论了,我可没有耐性再继续这个存在主义的废话了。”

       他闭上了他的眼睛。“我不会的。而且不要把...那个说的那么大声,拜托了。”

       “存在主义?”我恶劣地说道,“我不会怪你觉得那么的难为情。没有人会需要那么多文化上的陈规陋习。而还能让你想要的另一件东西那是...”


       我的声音消失了,因为路易脸红了起来。而看起来他似乎非常不想要这么做,因为他脸上的其他表情都是及其严肃的。那种色彩慢慢地爬上他的脸颊,接着便一下子爆发出来。但是他没有动。他也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在那里,直到它过去,留下一个可怕的认知。而我想——我确实清楚地记得一点,或多或少吧——我想的是,哦他妈的。而我希望我当时就知道朱迪.布鲁姆!我敢肯定有她的指导的话,我也许可以把这个处理得更好!


       仍然,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是非常仔细地——一些本能在保护我,我想。愚蠢孩子的守护神。“我不喜欢你用缺陷这个词。”


       “啊,”他说道,“如果我们要做一些人类的事情,那么我们也会发生一些人类的讽刺情形,不是么?我只是想说明这一点。”

       “什么讽刺情形?”


       他没有回答我。他又一次环顾着酒吧,就好像我又忘了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那个脸红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但那也同样引人注目。他拒绝承认它发生过,但是他一定知道那不是真的。他也一定知道它是如何影响了我,他那脆弱的气息是我本身脆弱的一部分。


       “什么讽刺情形,路易?”我说道,这次我的语气更加尖锐,而他转向了我。

       “那不重要。忘了我的话吧。”

       “你能不...你能不能麻烦...就告诉我吧,行吗?”


       路易看上去很痛苦。“那真的不...你看,从纯粹的物质中诞生的精神上的不稳定性,而这就是其中之一,”他说道,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而如果一个人仔细思考它的话,那几乎是可笑的。它什么也解决不了。有无限的方式可以用来解释一个物理事件,而这样的话那就不能作为一个对立的观点来考虑。你的反应是一种解释,而且是一种我本应该预料到的解释。”


       “没人会用对立的思想来考虑一个物理事件。”

       “你就会,”他说道,“不是么?那难道不是你那持续不断地,不加思考地行为的一部分么?”


       这里一定得有一个比真感人更加好的词来形容这个。这一点很重要,当然。但是用一种比喻的手法可以暗示他的这个评论是公正合理的。但它本不应该这样。而他也知道这一点。而我也知道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我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我在等着他承认这一点。我在等待着他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的紧随而来的皱眉以及最终的畏缩。


       它们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道,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我只是提出这个说法。并且我坚持它。我不是想要批评你,我只想批评我自己。我是想说在经过了那么久之后,也许我这种持续的拒绝也是一种合理的...啊,算了,没关系。”


       “路易,”我说道,就好像提醒他自己的名字可以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

       “...这其中的一个毫无必要的关联反应,我并不奇怪如果我没有...”

       “路易,”我又一次说道。他抿起了他的嘴唇。

       “没关系。”他说道。


       是的,你已经说过那个了,我想。但是我不知道他重复这句话是出于尴尬,还是出于对我的缺乏理解的蔑视,所以我最好还是假装无视掉这个。我也这么做了。


       “路易,”我对他说,“性爱与那些无关。”


       “我不...”他说道,“拜托你别...”他的声音不大,虽然他的语气急切。

       “我就是这个意思。”


       路易的脸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在那之下闪烁着一种极度的不适,可是他依然保持着他自己外表的冷静。他又一次转过了身去。“不管怎么说那都并不重要。”


       “听着!”我说道。“那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对!那很好!你不明白么?没有任何东西因为任何事而惩罚你!”


       “啊,”他说道,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又说了一遍那个。对我来说那就好像是我的话在他的理解中是混乱和痛苦,但是我本想是用它们来安慰他的,我真是这么想的。他的表情让我心碎,而几乎是反射性地,我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脸侧向我。有那么一刻他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知所措,那么的痛苦,而这些想法几乎让我淹没在了一种将他称作“宝贝”的欲望中。但是我没有。他不会喜欢那个的。此外,能够用这种方式触摸他就已经足够了。尽管路易并不喜欢这种动作。


       “拜托,”他说道,将我的手推开。他的动作足够温和,但是他的意思很明确。


       但是我无视了他。我直接将我的手又放了回去。他的皮肤光滑并且摸起来很舒服,白皙又柔软。当我用我的拇指擦过他的嘴唇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叹息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噪声,但是他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来躲开我。我知道他并不确定要怎么做。再一次把我推开?而我就会再一次无视掉那个。他那不知所措的,隐忍着的表情是那么的甜蜜而熟悉,但是我没有允许我自己笑出来。那就会太像是在嘲笑他了。


       “哦,我可怜的孩子,”我说道。“我全做错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你是一个脆弱的生物,就像是一头幼鹿或是一朵水仙。我应该温柔地对待你。”


       路易眨了眨眼睛。在他开口说话之前他似乎是在从几个复杂的表情中进行筛选。


       “别再这么抚摸我了。”他最终说道,“这是不恰当的。”


       “路易,”我说道。“别再回避了。这是2010年。在某些州两个男人甚至可以结婚。”


       “那不是重点。而且另外,这不是在那些州。”


       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他是不是就是为此才搬来了这里。“为什么你不和我结婚呢?那难道不是很有趣么?”


       “那简直就是‘有趣’的反义词,”他尖锐地说道,猛力地将我的手推开。之后,他僵硬地坐在那里生着闷气,他的脸又红了,将空气中都充满了那种美味的味道。我根本就不介意他的这种拒绝的反应。我认出了那是什么。一场表演。而事实上那是,迷人的。


       “你认为新婚之夜如何?”我轻声说道。


       他这回是真的脸红了。是的,美味的气息。完完全全美味的表情。“你给我马上停下来。”


       “停下什么?”


       “你知道什么,”他说道,“这是在公共场所。”


       “然后呢?”我问他,再次伸出我的手,将他的头发拢到后面,我的手在他的耳后弯起来。他的皮肤很热。他生气了。或者至少,他想让我知道他生气了,而不管他是否是真的生气,那都是令人兴奋的。谎言还是真实,我不知道。但是那让我的心跳到了喉咙,而我自己的血液冲击着我的皮肤。上帝啊,离开他那么久的日子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路易...”我说道,除了他的名字之外我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


       “把你的手拿开。”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他的嘴唇分开,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点他的尖牙。我感觉到我自己的牙紧贴着我的嘴内,好像它们在乞求着被使用。我的声音同样也很低。足够低,使得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听得见。而我对他说出了真相。比我以往要说出这个要容易得多。而这与我在他的皮肤上所闻到的真相相称。“我也许会这么做,”我说道,“如果我认为你想要那样的话。”


       路易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而也许他在试图掩饰他自己。在他的唇上有血液流过。足够的的血液,让它们看起来几乎是粉红色的。那真的是多么的可爱啊。而更可爱的是它对我透露出的信息:不管他认为他自己是怎么评价那个的,在所有的这些申辩和争论的某处,在窗帘之后,是完全对于更多性爱的允诺。


       我知道这一点,而这也正是为什么我能够无视掉他的那些要求而又感到有恃无恐。我吻了他。懒洋洋地,又长又深的吻,并且是在酒吧里所有其他人的面前。他跳了起来。但是接着他就屈服于了它。有那么一刻,他的回应带着一点近乎宗教式的狂热。我让我自己享受着他的屈服,直到我觉得我可以放开他了。接着,我在他还没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就推开了他。


       我知道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侮辱。不仅仅是因为我亲吻了他,还因为我在他还没有机会抗议之前就结束了它。我可以在他身上看见这一点。他的两颊炽热,而他的眼睛,色彩暗了下来并且充满了生气,看起来闪烁着一种介于愤怒和某些奇怪的令人迷醉的柔和光芒。他的嘴仍然微微地张开着,而我可以看见他獠牙的尖端。哦,他生气了。或者说当他从这种茫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之后他就会那么做。但是他是那么美丽。现在有关于他的一切,被剥夺了控制权的他,是美丽的。而我憎恨激怒他。


       恩。但我同时也期待着它。“路易?”我咧嘴笑着,而那似乎让他回过了神来。他抬头开着我。


       “真的吗?”他生气地质问道,“这真的就是你要对我做的事么?现在?”


       “哦,你会原谅我的。”


       我不知道我在他身上真正看见的是什么。我认为他现在带着他那种逐渐消退的,迷人的熟悉表情,一种充满了畏怯的怀疑表情,这表情对我来说是那么的亲切,让我有那么一会儿在想我们是不是真的穿越了时间。然而,他没有说话。无论是通过震惊或是通过愤怒,那都很明显他想对我说的已经无法用那些简单的语言来描述了。


       “你应该跟我结婚,”我说道,调整了一下我的眼镜。“我本来是开玩笑的,但是现在我在认真思考这个了。我们为什么不结婚呢?”


       “哦,我的天啊,”路易说道,“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听我的。那么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不能,我必须征得你的同意。”


       “其实,你不是必须那么做。反正你从来也不会那么做。”


       “但是如果我们结婚了的话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我想你搞混了,”他说道。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他没有看着我,相反他熟练地将他的杯子举到唇边,假装在从里面喝酒,就像一个人类男人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会做的那样。“那不是结婚,那是炼狱。”


       我笑了起来。“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


       但他同样也没说什么。杯子又被放回了桌子上,他的身体又柔和地回到了他那有教养的,舒适的精确动作。


       “而且,也许那会更有趣,生活在罪恶中,”我说道,“如果那是罪的话,虽然它并不是。”


       而现在,很明显,他已经镇定下来了。我的确应该亲吻他。除此之外我不可能再让他更加感到震惊了。


       “就像你说的,”他说道,“我不确定我们能够结婚。上帝他本人也许都会反对这个。”


       “哦,随你怎么说吧,戏剧化先生。


       “我说真的,”路易说道。“我看过你所说的同性婚姻。而我在这里保留我对那个的看法。然而,我想使用一些现代的离婚率来驳斥你那关于婚姻的固有性既是永远的天真假设。以此为例——你对于固有性的理解在通常的意义上来说来说是有缺陷的。”


       “天主教徒不能离婚,路易。我们就是一生的伴侣,就像一对鸽子或者法国神仙鱼一样。”


       “我请你,”他说道,“想想我之前关于炼狱这个话题的评价。”


       我又一次笑了起来。他可能也笑了。我简直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新的乐队开始演奏,而酒吧里的灯光变换了,而这也正好帮到了他。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微妙,而我不知道我还在想象着什么。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他环顾着四周,观察着他所处的环境,我毫不怀疑,他在看这地方有多少人。他们都是多么的火热而美味啊,他们那秘密的血的味道是多么的诱人啊。我知道,如果他是真实的,他也会注意到这一点。当我们亲吻的时候他皮肤上那逐渐退去的热度都说明了他也许在到这里的几个小时之前才进过食,但是那现在帮不了他多少,在他这新获得的毫不减轻的力量之下。同样那也不能让他一直保持温暖,自从我为了我自己的乐趣毫不羞耻地,并且十分刻意地,将他的血欲提上来之后。而我还会再一次这么做。


       “选一个人,”我说道,“我们俩一起。我想要和你一起做这个。现在。今晚。”


       “不,”路易说道。他的语气坚定。如此熟悉的坚定。


       “我想你仍然比较喜欢不加选择地猎食?”


       “是的,当然。其他的一切看上去都太自以为是了。我们不是到这里来和他们玩的。”


       “对一个吸血鬼来说太自以为是了?”我嘲笑道,“路易,我亲爱的,我都已经忘了你在这一点上是多么的可怕了。”


       “你究竟是笨,还是不过是鲁莽?我们不可能在这里进食而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即使只是小小的一口在这种地方也是不明智的。”


       “那么选一个,然后跟着他。”我说道。“在他离开的时候。我这是折中的做法。让我们看看现在谁快离开了。而不管怎么说你不可能做到只吸血而不杀了他们。”


       “我能。”他说道。


       这对我来说可是个新闻。“你在星期四还不能。”


       “你说什么?”路易厉声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学到那个的?”我逼问道,就好像我有权感到愤怒。事实上,我有一点被吓到了。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隐隐约约地令人感到可怖。而那同样也是熟悉的。


       “我可以做到那个自从你的...干预之后,”他说道,“这不应该让你感到惊讶。”


       自从我的干预之后你能做到很多事情,我想道。而我对他的语气产生了一种短暂的,令人厌恶的,突然的怀念情感,而我再也不喜欢这种感觉了。他仍然看着我,没有带着那么多捕食者的愤怒,就好像他还没有从他捕猎的准备活动中抽出身来,而我现在不知道他真正的感受,但我在想我们俩之间上个月发生的事情会对于这个情况产生了多少的推进作用。我想大卫是否也问过他自己同样的问题。也许那就是使他们两个离开彼此的原因。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我甚至同样想念大卫。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只有“不”。


       路易又一次拿起了他的饮料。他很擅长这一部分,而我注意到了这个。有时候甚至比我还要擅长。他的这种用于保护他自己的小小的习惯是如此的根深蒂固,而那看上去就好像是他的一个自然动作。当他放下杯子之后,他的表情改变了,他又恢复了他的绅士风度。


       恩。大部分恢复了。但是他的眼睛还没有从它们那凶狠的表情中完全回来。而这样的他看上去更加有活力了——从不间断的深刻目光以及压倒性的虚无主义,就好像他可以仅仅通过活在那里就使整个世界都崩溃掉。那个怪物看起来隐藏在路易的存在中不起眼的地方,就像它一直以来那样,而再多的威士忌和风度也不能将它从我们身边吓走。我不相信你,我本可以这么说。然而,你却仍然在这里。


       “我不是故意...”我开口说道。而我到底不是故意做什么我到现在还不太清楚。


       “你从来都不是故意的。”他说。


       他语气中的干脆和傲慢就像用决斗手套扇了我一巴掌。那么我应该说些什么回击他呢?在我的转述中,在我的记忆中,这种轻蔑的情感太严重了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而当时我并不知道。哦,朱迪.布鲁姆我应该说什么呢,我能够说什么呢,我要对路易说什么呢?


       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我只知道有那么好几秒的时间里我只是直直地用一种充满了愤怒的冰冷表情盯着他,从一片空白中筛选着某种说话的素养。那就是我所记得的。事实上他也回望着我,而我认出了他的那个表情。我就是死了也忘不掉它,我们俩现在完全是在冲突了。就好像我们之间还能做些别的似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想要痛揍他还是想要操他,但是我知道我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我还同样记得我在试图寻找一个恰当的毁灭性的的回应但是完全地失败了。而当我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我们被打断了。我实际上已经忘了,我想,在这场和路易的冲突中,那就是这里还有其他人的。我想要去见的人,我认识的人,以及第二个,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的家伙们。我自己的乐队从院子里回来了,而第二场表演开始了。吉米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坐在了桌旁,戴尔福德是漫不经心地,而香缇的动作则没有那么得体,也没有那么嚣张,介于他们两者之间,而我看见路易在看着他们。我不知道他看起来是像一个吸血鬼还是像一个人类。


       “弗朗基,”戴尔福德说道,用他通常的那种老练的语调。“你真让人讨厌。别总像一个孤僻的哥特族一样,说点有趣的事情。这是在你没有收拾你那该死的装备之后至少你可以做的事情。”


       “操你的,戴尔福德。”我说道。

       路易对我笑了起来。


       我看了他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很不寻常的。他不知是被我逗乐了,或是对我厌倦了,或是用其他的一些方式来评判了我,他的表情是看不透的。那不是个让人舒服的笑容。


       “这是...”我说道,但接下来说什么呢?我知道我想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制止了我。我想那不过是某种细微的变化,他在看我敢不敢说出来。那么称我做你的爱人,他在告诉我。继续。看看我会做什么。我临阵退缩了。“这是路易。”


       他伸出了他的手,而戴尔福德握住了它。在那个奇怪的接触中,那是真的很奇怪,路易那苍白的手和戴尔福德的粉红色的手的接触,而我明白了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一场绝望的幻景。就好像是介于空虚和他之间的一种临时替代物。我又一次调整了一下我的眼镜。我不确定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想,在看着一些这样该死的令人混乱,该死的令人尴尬,该死的也许具有讽刺意味的东西的时候,我也许的确需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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