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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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lfport(11.2)

       “我所认为的是,”她说道,“我很确定弗兰岑对那个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仍然不能阻止他成为一个自负的混蛋。那是什么意思,‘认真对待?’那就像是,你想要推广你的书并且赚一大笔钱,但是你不想要向那些‘错误的人’推广它们?那是一个白痴的举动,弗兰岑。而且实际上,当我最终读到它的时候,我发觉‘白痴的举动’这个词简直就是对这本书内容的一个他妈的精辟的概括。”


       路易为这句话笑了起来。这有点惊讶到了我。我已经熟悉香缇的这种争论语气了,但是我不认为他也熟悉那个。


       “我觉得我最感兴趣的是他关于家族性的机能障碍的讨论,”路易说道。“作为一本小说,这不是没有事实基础的。”


       “当然,”她说道,“但是有很多书是关于家庭的。但是没有一本能够被称作是伟大的美国小说。那是专门给一个憎恨奥普拉的白人和只有消费者支配问题的书的称号。你知道,是最糟糕的那种关于奥普拉和塑料制品的态度以及很明显的,酷儿理论——穷人式的资本主义。不是那种积极向上的关于花呢外套,有机食物以及纽约人的文章。从本质上来说,弗兰岑就是,一个打着小心翼翼地推广中产阶级自由主义旗号而让自己对那种偏见的态度放任自流的人。”


       他又一次笑了起来。很迅速。真的么,路易?我几乎就要说些什么了,但是,当然!我意识到了。这些争论的细节根本就无关紧要。他那迷人的,文雅的微笑,他那带着奉承和恭敬的眼神接触,所有的这些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没在和她调情,准确地说没有,但是那其中有某些东西让我想到了十分古老的舞蹈,一位绅士,熟练地与一位激动的年轻女士就一个有吸引力的观点进行协商。哦我的天啊,你别也对她越来越着迷,我想这么说。在这一点上,我知道,他的协商就不那么熟练了。我在他的胳膊上收紧了我的手,不是出于占有欲,只不过是出于某种必要性。


       “但事实上是,它不能够与它的市场脱离,”他说道,“这也许符合关于弗兰岑的目的的讨论。在某种程度上,通过声称是‘反精英’的,美国公共话语的评论也就减少了一大部分。”


       她微笑着,“是啊。是的。我赞成你这个观点。好吧,所以一切都是复杂的。但是中心观点一直存在。这样子的蔑视,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它们是那种属于那些已经很强大的人们的奢侈。你知道这一点,不是么?”


       路易点点头。“你知道约翰.契弗么?”


       “我学过比较文学,”她说道,“所以是的,我知道他。”


       “我想,”他说道,“《纠正》这本书给我们的建议是,在它的那些叙述之下...那关于失控的工业会将它们自身从‘真正的’工业中分离开来的讨论...虽然在某种实际的工作中我们会把这当成是事实,但是当我们讨论到工业的时候,我们能够真的把这当做一种实实在在的,真正的事实么?这是你想要表达的么?这个故事要比它所假装的要更加具体?”


       “有一点儿吧。”她说道,“但是没有那么的马克思主义,并且带有更多是弗兰岑就是一个烂人的思想,但是总的来说就是那样。”


       “你他妈在说什么,路易?”我插嘴道,“你所说的一切事实上都毫无意义。”


       “你那塑料的民主主义,”他对我说道,“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这本书是关于那个的,或多或少吧。而结果,他认为,是无价值的。然而...”他重新转向了香缇,“在某种程度上,那也正是你批判的一部分,不是么?即我们仍然会有工业。塑料,尽管具有那样的流动性,但是仍然是一种石油的副产物。它仍然必须被不断提取,它仍然必须被工厂不断制造。被工人们。而它们一直如此。”


       而那时候,所有的一切我都搞清楚了。不是路易的论点,那不过是一种荒唐的说法,而是路易的意有所指。我错了。细节的确是很重要的。是的,路易,我可以那么说,而我感觉我不再那么仁慈了。是的,路易,你的假设是正确的,这仍然,从实际来看的话,不过是个种植园。


       不过,香缇不可能知道这个。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她是带着那种动人的纯粹的愉悦情感,而那想要让人欣赏。那是她的权利,我想,她是那样的一个消耗品,以为她能够用她那甜美的,血液充沛的心脏想出一条活路。吉米钦佩地看着她。戴尔福德喝完了他的波旁,看起来无聊透顶地坐在那里。路易和我只是看着他们。


       “关于这本书的一部分讨论也是关于在新自由主义的时代下工人们之间的隔代疏远的讨论,”香缇说道,“而且,”(她着重突出了这个“而且”。而那同样让我想起了大卫。而大卫,不知怎的,在他缺席的今晚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也是一种介于白人,秉持着新的美国价值观的人之间的文化差异,以及他们反映或者尊重的方式。所以你想知道这个又如何呢,那是一种特定的文化体验,或者它所谈论关于资本主义的一切。不是吗?”


       “没错,”路易说道。我对他产生了那样的一种爱怜之情。为他的罪。为他从她那里得到某些真实的,救赎般的答案的需要。我是那么的想要亲吻他。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像一个人类,关心这样的一些事情。我可能的确可以吻他。只是一下。他不可能知道的。而如果我要开口说话的话,我就会取笑他,但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这个。我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就放开了手。就好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他触摸着我手刚刚在的位置。


       “我想,”她说道,“看看我能否诚实地对待你,你们所有人。”


       路易点点头。


       “还有吉米?”


       吉米冲她扬起了眉毛。


       “吉米,我想去读研究生,行么?我刚刚做了这个决定。”


       “你应该去,”他说道。“我只能勉强跟得上你刚刚的那堆废话,但是你应该去。”


       她笑了起来。“是啊,这也就是你如何知道你是否真的是一个学术性的人。你成为了一个离群的人。就像乔纳森.弗兰岑。如果奥普拉要给我颁发硕士学位,我就会把电视关掉。”


       路易又一次笑了起来。虽然香缇没有笑,我意识到这个笑声和之前的有一点点的不同。他知道这是很有趣的,虽然事实上他有一点心不在焉。


       “恩。”他说道。


       “这就是你的意思么,亲爱的?”我问他。这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充满恭敬的态度。我认为那是我欠他的。


       “是的,是的,”他说道,“我只不过是在思考。”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戴尔福德将他的手在他的下巴下面交叠起来。“哦我的上帝啊,去他妈的资本主义的屁话!这里,我指出了这该死的明显事实,我现在能得到我的学位了么?”


       路易被逗乐了。香缇也是同样。“这比那要复杂得多,白痴。”她说道,但没有详细地说下去。


       “所以我注意到你们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在约会了,一起做一些计划什么的。”戴尔福德对她说道。他在这句话中包括了吉米,这很明显。“那没关系,老兄,如果你想的话你就继续约会吧。但是如果你他妈搞砸了这个乐队我就要宰了你。”


       “你宰了我?”她说道,但是她开始笑了起来。吉米也是。他又一次摇着他的头,抽出了另一根烟。我没注意到他熄灭了他的第一根。路易看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了。他等待着直到我对上了他的目光,然后接着他又一次扬起了一条眉毛,足够缓慢,而那让它看上去几乎是戏剧化的。就是你的乐队?他看上去在这么问。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我会宰了你。”戴尔福德说道,但是他同样也开始笑了起来。香缇轻轻地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他假装很疼,但是接着他又冲她笑了起来。


       “戴尔福德,”吉米说道,“当你威胁完了我们之后,你想要去帮我要杯饮料么?”


       “为什么我要帮你要杯饮料?”


       “因为你欠我钱。”


       他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个男朋友,除了我。”


       “那你从哪里来的围巾呢?”


       “它本来就是我的。”


       “声援巴勒斯坦,恩?”


       戴尔福德站了起来。“我需要再喝醉一点。我帮你去点些东西。香缇?”


       “我还有工作要做,”香缇说道,“我得走了。”


       “你在星期天怎么还有工作?”


       “一些大人在星期天也得工作的,小甜心。特别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是审阅那些在星期一就要发放的促销资料的时候。不是每个人都在他妈的脆奶油甜甜圈店工作。”


       “你可别不尊重脆奶油甜甜圈,”他说道,抬起了他的屁股。“我可从不会把我的工作带回家,除非那是一盒甜甜圈。另外你是在和一个在沃尔玛工作的家伙约会。”


       “他们有员工优惠政策,”吉米说道。


       “无论怎么说吧,你这个叛徒。把我们都出卖给了美国公司,为什么呢?”


       他现在肯定已经喝醉了,或者至少是受到了吸烟的影响。随着时间的过去,我注意到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他们的重点五花八门,直到夜深。我还记得在香缇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几乎要跌倒,对我说着“哦主啊,宝贝耶稣已经不再爱我了,”而我怀疑他是在伯克利学到这个的。而要时时刻刻地掩盖住自己的口音,是需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啊。但那不只是因为酒醉。吉米和香缇很放松,但是戴尔福德并不是。


       “哦我的上帝啊,资本主义就是一堆屁话!”香缇对戴尔福德说着,现在是她在模仿着他的语气。“脆奶油甜甜圈是一家上市公司,你注意到了么?”


       “那不一样。”


       “那就是一样的。他们会在沃尔玛卖脆奶油甜甜圈。没人的工作那么高尚。”


       “是说老太婆独立创作唱片公司。”


       “那是女士,”她说道。


       “我不介意你们帮我找到另一份工作,”吉米说道。“那些收银台的烂事还没有任何的福利津贴。我也不想在那里工作。那是一种经济衰退,老兄。我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已经够幸运啦。

       就好像是出于本能,我又将我的胳膊环绕过了路易。这次是在他的腰上。他那纤细的,被西装包裹着的腰。考虑这个问题是多么的可怕啊,我也许是这么对他说了。把它从你的思想里除开,亲爱的,我会这么说就好像我们是在家里似的。但是这甚至不是因为我们是吸血鬼。这是因为我们曾居住在旧的美国南部。回到了当路易自己的工作和财产都是那工业的一部分的时候,它构成了它,维持着它,又让它摇摇欲坠。他摸了摸我的手,而我捉住了他的指尖。戴尔福德离开了,又翻了一个白眼。如果我足够关心这个的话,我可能会担心他。


       “卡特里娜又如何呢?”他问道,路易。


       “也许那与那无关,”吉米说道,“它是那些事情其中之一。有很短的一段时间那里只有很少的工作,但是接着,工作就变得多了起来,然后现在,工作又一次变得比08年还少。我不知道,在当时我还没有正式开始找工作。那个时候我仍然住在家里。而这是听我爸爸说的。”


       路易点了点头。他一定是看见了我的表情,因为他说道,“在飓风之后莫比尔的人口增加了。都是些难民。”


       “我知道那个。”我说道。我的语气有一些过于愤慨了,但是没人注意到。


       “你要和我一起来么?”香缇说道,问着吉米。他靠坐在他的椅子上。


       “你真的现在就要走了么?我还有一点想要等着看看下一班乐队。”


       “嗯哼,”她说道,“你现在还能驾车么,或者让我来?”


       “我只喝了几杯,我觉得我还行。”


       “你确定吗?”


       “你不要开车,”吉米说道。“你不会像那样大喊大叫除非你已经醉得要命了。”


       “你们住在一起,”我说道。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微笑着。那是一个真实的微笑,我想。吉米做出了一个羞怯的表情。


       “我们也许是在恋爱。”他说道。


       “哦,上帝!”香缇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没人他妈的逼你说!”


       “你是否考虑过如果你去读研究生的话,”吉米说道,将他的烟放回了他的裤子口袋里。“你不可能在这里读,你知道的。”


       她叹了口气。“得了吧。”


       吉米站了起来,朝香缇伸出了一只手将她从她的座位上拉起来。接着,他越过桌子又和路易握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老兄。”


       “是的,我也是,”他说道。他又对香缇说,“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意见。”


       “是啊,”她说道,“你是个好男人。只不过要试着对那些家伙强硬一点。”


         他微笑着,“也许我会的。”


       “我会祝福你的。”我说道。


       “恩,谢谢你,弗朗基,我正等着你的这话呢。”


       吉米笑了起来,将他的胳膊环绕过她。“戴尔福德对你产生了一个坏影响。”


       “你们俩是真的住在一起,”我说道,“多久?”


       “永远,”吉米说道,叹息着,“那就是它给我的感觉。”


       很好。你注意到了。很好。那就意味着你还在听。


       我本来也该注意到的,我知道,但是我当时处于一种防御状态下,我和路易现在又一次独处了。路易,他那黑色西装包裹着的胳膊和那冰冷苍白的手指开始微微地往我这边移动了一点。就好像是一种天气型态或者是一个事后想起来的动作。如果这个动作来自其他的任何人,那么我都会认为它们是无意而为之。


       但是我没有对此作出评论。而我把这作为一种许可,将我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包裹住它,而我确实靠向了他。但是除此之外,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香缇和吉米离开。他们收拾起他们的装备,香缇把她的头发从她的脸上甩到后方,然后他们就离开了。路易在我怀里的感觉很好。他感觉上去带着一种怀旧和舒适的情感,而我隐约知道如果我们能够一直保持沉默,这就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我靠得更近了一点。他允许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或者说,我这么做了,而他对此没有做出任何的评论。


       相反,他说道,“这是一个开放的酒吧。”这件事说出来很奇怪。而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虽然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他而没有得到任何指责的这个事实也许能够提示我他这句话的正确性,如果我能够在这一类的事情上面分出一点点的注意力的话。当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就不是很在乎社会习俗,而我也无意从现在开始。


       “谁在乎那个呢?”


       “他们的确会在乎,”他说道,“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酒吧,你难道不觉得那很有趣么?你的朋友戴尔福德还别着一个奥巴马别针。”


       “他没投他的票。”


       “哦,没有?”


       “没有,那是一种态度。当他回来的时候你问他吧,看看他是不是会告诉你。”


       “我也许会那么做,”路易说道。而这有点让我惊讶,就好像如果有那个机会的话他就真的会那么做。那也很奇怪,奇怪到我真的想知道其中缘由。“你没有厌倦这个么?”我问道。


       “我玩的很开心,”他告诉我,“我很高兴你能邀请我来。”


       “当然我会邀请你。”


       “我不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路易说道。“不是么?我一直在试图想出另一次你邀请我到哪里去的情况,而不是命令我或者跟踪我。但我几乎找不出一个例子。”


       这让我吃了一惊。足够吃惊而那让我有一点点态度恶劣。“这里有很多例子。”


       “你说有就有吧。”他说道。但是很明显他不相信我。


       “这里有。”


       “获得胜利对于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他问道,而那实在是太令人愤怒了,我几乎要把他推开。


       “不,你只不过是忘了,就是这样。你有一个选择性的记忆。你一直就是这样。那不是我的错,那是你的。”


       “莱斯特,”他轻声说道,又一次移动了他的手。“我不是要开始做一些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情。”


       “我不是说你会这么做,我只是...”


       “我很抱歉我离开了你。”


       哦,我仁慈的死神,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不要谈论那个,路易。不是现在。”


       “好吧,”他说道,“我道歉。”


       但是这个态度谦恭的骗子又是谁?他的手指和我的交缠在一起,而他的声音温柔。我在它的触碰下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倾听着他那令人感到安慰的回声。在那声音中隐藏着太多的回忆了。而那并不只是可怕的事情。不只是那些,还有其他的东西。而我与他挨得是那么近,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


       “当然,”他说道,“我的确还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些片段。”


       我不知道我是否被这句话激怒了。我想要告诉你我很愤怒,或者我觉得这是令人激动,或者可怕,或者美丽的。但是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我感觉到血液在冲击着我的皮肤。填满我。那来得太迅速了,而我甚至之后才记起我们现在坐在哪里。一个四处都是人类的人类酒吧,而当时我只想要撕开他的喉咙并享用他。我几乎就要那么做了,但是我没动。


       “停下那个,”我低吼着。


       他的确那么做了。他没有在这段谈话中添加任何的东西,除了一个一闪而过的我看不懂的表情。我将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我可以在吧台处看见戴尔福德,他在大笑着,也许还在评论着什么。香缇在她离开前吻了吻他的脸。这里还有一两个我认识的人,但是我甚至交不出他们的名字。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我对路易说道,用一种低沉的声音。一个威胁,我想,虽然是一个他明显无视掉了的威胁。“你在对我做某些事。”


       他没有说话。


       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我希望他现在就开口。虽然我同样也希望他不要那么做。我很清楚他想要我回忆起来的那段记忆是什么,1985,当他回到我的身边并再次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不需要他说清楚。我想要完完全全地回忆起它,但是我同样也不能那么做。这两种欲望的等价性让我感到有那么一刻的混乱。我又闭上了我的眼睛。再睁开它们。“让我们在这个新世纪里彼此拥有,享受我们过去从未享受的一切,”他是那么说的,在当时,在所有的那些年之前。“而我是真心真意的。”承诺,承诺。


       路易的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奇怪。我同样也开始移动我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身体,用一种尽可能轻柔的动作。我想要抓住他。我想要咬上他的嘴唇,但是相反我却只是轻擦过他的髋骨,感受着他里衣的布料在他的外套和衬衫下面活动着。他的西服看上去不过是一种包裹着他的物件。在这些衣服之下,我知道,他那苍白的皮肤会同时折射出脆弱和冷漠。


       “你是对的,”我说道,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你总是对的。我很抱歉我从未邀请你去过任何地方。”


       “我说那个不是为了证明我是对的。”


       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了他的波旁,然后现在他又将玻璃杯放回了桌上,动作文雅,眼帘低垂。他的嘴唇有一点点撅起。而我开始盯着他。我开始忘掉我自己了。要么是因为这个,要么是因为要解决这个,我将我的手指滑入了他裤子的腰带之下,在他的短裤之下,紧贴着他的皮肤。


       我想知道为什么当我这么做的时候他连躲避都没有一下。这一定是令人震惊的。然而他只是接受了我的触碰就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我手底下他的身体同我想象中的一样冰冷,也一样光滑,而那简直是棒极了。而他脸上的表情则是一动不动的。


       “那么又是为什么呢?”我问道,但是那不是我在提问,准确来说不是。


       路易的手在我的手上移动着。很轻,又一次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偶然的动作,虽然我很了解他,不会傻到认为他做出的任何事情是出于偶然的。我可以看见他在思考着。它看起来就像是会永远地持续下去,起初我觉得他的沉默就是我的答案。但结果是否定的。


       “因为我爱你。”他说道。在黑暗中,在我们的这种亲近中,它就是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里,我保持着我的动作。当然我没有给出回应,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让我自己听着它,我让我自己体验着从那句话中出来的所有的东西。他同样也允许我这么做了,我的手指现在不再移动了,这个暂停并不是令人喘不过气的,但是很明显是永恒存在的。我希望我能说出我想要做什么。我希望我能够在实质上给出回应,或者真真正正地吻住他,或者任何我现在能够做的一万种事情中的一个,如果我是别的什么人的话。但是我一件也做不出来。很快,我将我的脸从他的肩膀上抬起来。


       我将我的一只手环住他的腰间,但是我的另一只手回到了我这边。我将它伸到我的面前,仔细检查着它,将我的目光扫射过整个酒吧,扫射过那无趣的新上台的乐队,任何除了他的脸之外的任何地方。路易也许会把这当做是一种冷落,但是他没有。相反,他像我一样也朝台上望去,他的表情带着一种顺从的愉悦。


       “一首熟悉的老歌的翻唱,”他说道,“也许他们在质量上有所不同。”


       “你就只是安静一点。”我告诉他。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听从了我的话。


       我不知道如果戴尔福德没有加入我们的话会发生什么。也许路易和我就会又一次开始对话,也许我们会打起来?我觉得我已经到了跟他打斗的危险边缘了,虽然即使在那个时候我也隐约知道,他没有做出任何真的值得它的事情。也许最好的就是有一个人类的事情能够来让我分心。上帝保佑,我能够又一次成为弗朗西斯,而不是莱斯特,而那能够阻止我自己在路易的身上暴力地撕扯出一个大洞,在他试图用他那温柔的行为来迷惑我的时候。混账。


       “你在吧台那儿做什么呢?”我问他,戴尔福德。


       “喝酒,”他说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了,而我得去寻找一些其他的选择。”


       “我一直爱你,”我轻快地说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这就是我第一次知道我能够拥有他。老实说我不这么认为,虽然我想这种反射性的后果允许我将那种感情加入到这种现在的叙述中来。不管事实是什么,我感到了当他坐下来的时候,某种东西在戴尔福德身上一闪而过,而那是很尖锐的,但是我在两种角色之间的这种尴尬的转换让我允许它从我的注意力中溜掉了。


       路易可能也感觉到了它。我们从来没有谈过他现在是否会读心术的这个问题。更确切地说,我们谈过,但是那就和听他用那种傲慢的语气谈论读书一样令人沮丧。“你做的那种并不是真正的阅读,”他对我说道,“那不过是猜测,以及推理。还有略过大段内容。”所以可能是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让他像那样子看着戴尔福德。也许他被我搞得心烦意乱就像我被他搞得一样,而他只是忘了这个酒吧里充满着可食用的人类。


       “如果你——们不喝这个的话,那么我他妈就喝了,”戴尔福德说道,将我的那杯波旁从我面前拿走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倾身向前这么做的时候暴露出了他那脆弱的,满是胡茬的脖子。路易的目光,我意识到,是不会让这逃脱他的注意的。


       出于某种原因,这带给我了一种隐秘的愉悦,而我跟随着他的目光。是的,你是个怪物,亲爱的,我想道。你不能假装你不是。而戴尔福德在吧台那里已经喝了另一杯酒了。也许还不止一杯,更可能是两杯或三杯,从他说出“你——们”“你——们”而不是像以往一样称我们作“你们这两个家伙”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


       而他又那么说了。


       “我只是想说,你——们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他说道,“我把那作为是一个公共服务声明。你——们太让人恶心了。没人想要看到这一对烂人。”


       “你不过是在嫉妒。”我说道。


       “不,我只是一个正常人,”他说道。“我做不到这种我是同志我骄傲的屁话。那对正常人来说根本什么作用都没有。那不过是在这个该死的问题上分散注意。”


       “我认为那是个悲剧,”我说道。“你不知道你是多么的幸运,生活在这个时代。那在过去是完全不一样的,是吧,路易?”


       “我怎么知道。”路易说道。在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警告的成分。而我笑了起来。


       “人们会去思索历史,”我说道,“为什么他们不呢?”


       路易无视了我。我觉得他又一次抿起了他的嘴唇,虽然那是一个很迅速的动作,所以我不能完全确定。他看着戴尔福德,他的眼睛中阴霾重重。你想要杀了他么?我想说。你难道不喜欢这个么?他喝醉了,而他是那么的脆弱,就像过去的你一样。他开始失去他自己的控制了,而我想他喜欢这个。但是路易,我的路易,他远比那要更加奇怪。


       “你是奥巴马总统的支持者?”他问道。而我几乎又笑了出来。


       戴尔福德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接着他顺着路易的目光看见了他的别针然后明白了他的问题。“哦,他妈的不是。我只不过是喜欢得罪种族主义者。”


       “那么你更喜欢麦凯恩?”


       “恩,不。我不给任何人投票,因为我他妈的不是个白痴。”


       我笑了。而我看着路易。我不确定他是把戴尔福德的话语当做是一种挑衅,或者仅仅是一种令人愉悦的鸡毛蒜皮。但是路易只是笑了笑。优雅,并且充满了忖度。没有露出他的牙齿。


       “我明白了,”他说道。“但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个两党制的政体,而两方都在吸收着那些燃烧着的粪球,而我没有任何他妈的理由要为任何一方投票。”戴尔福德对我们说,用一种揭示真理的口气,一口干掉了我的波旁,并在一种顺从的,男人的绝望中畏缩了一下。他俯身向前,二话不说拿走了路易的酒。“你投票了么?”


       “我们可以说我的立场不如你的那么坚定。”


       “是啊,好吧,我把那归结为缺少见闻。”


       路易再次微笑了。我认得那种特别的微笑。我太了解它了。当他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我感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突如其来的吸引力,比过去要更强,强到足以让我忘记我故意惹他生气的本能。我只能控制我自己让我的手做些其他的事而不是将它放在他的手上。我记得我在几年之前对他说过这个,虽然同他所说出的这种方式完全不同,那是在一个我最好能够忘记的情况下:你,路易,我那时那么说道,你是一个知识分子。那就是这个微笑的含义,在现在。那就是说他就要成为一个知识分子。那几乎就像是看着他准备进行捕猎了一样。


       “或者也许是缺乏适当的洞察力,”他说道。我意识到那是一种策略。暂时的撤退。漂亮。“那么,你打算对这个国家的事务做一些什么呢,如果它真的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可悲?”


       “我打算什么也不做,”戴尔福德说道,“一件都他妈的不做。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做事情。在他妈的思考之前就做一些烂事。代议制民主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也许每个人都不应该被代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路易说道。他的眼睛在说这句俗语的时候闪着光。我当时笑了一声。但是路易仍然在说着,而我的手仍然在他的裤子里。


       “正如你所主张的,”路易继续道,“民主政治作为一种政体来说是,从最不利的角度来说,多多少少是一种暴民统治。”


       “没错。”


       “所以你不投票。”


       “没错。”


       “因为那样的话你就成了暴民的一份子。”


       “没错。”


       “那么你了什么呢?”


       “我感到绝望。而每个人都应该这样。”


       他不会为这句话指责你的,我想。


       “我不能指责你这句话。”路易说道。


       现在戴尔福德笑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真的很动人。我是多么清楚地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啊。他是那么的尖刻又讨厌,但是又是那么的甜蜜和天真。那天晚上他戴着一个灰色的,毛线编织的卷烟软呢帽。当他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冲我开玩笑,当他不加询问就无耻地带着一种调情色彩地从我的手里把我的饮料拿走,他扬起了他的眉毛,而他的帽子因此从他的头上滑落了下来。我觉得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但是他的思想是古怪地,神经质地,出于偶然地被保护了起来,而我不能知道他的想法。此时此刻,他抚摸着他的阿拉伯头巾,也许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而它垂落下来的样子是那么的迷人。他回忆起来了,虽然是在无意之中,一个英国纨绔子弟。大卫。又一次。


       “路易是个秘密的共和党人。”我说道,为了把那种想法赶开,记住他是戴尔福德,并且只是戴尔福德。来娱乐他,来帮他一个小忙,因为我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不认为他参与了投票,但是由于这种私下里的行为他就像是个共和党人一样。”


       太过火了。路易瞪了我一眼。“不好意思你说什么?”他彬彬有礼地说道,但是带着一种确定无疑的怨恨情感,而我闭上了嘴巴。另一个选择就是跟他吵一架,但是这对我来说不会有好结果的。因此我给了他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作为回应,但是我知道我会为此而后悔。羞愧。接着就是愤怒。就好像是一种反射的行为,我将我尖锐的指甲切入了他的皮肤。


       路易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也睁大了。但只有那么一秒。我及时抽回了我的手,因此那个伤口并不深,但是他的确流血了。我可以闻到它。有那么片刻我被那气味所迷住了,新鲜的金属味弥漫在空气中,就在那一秒。伤口很迅速地愈合了——毕竟我并没有切得很深——那些血液也已经干涸了,而我是那么的想要抽出我的手来,然后将它们舔舐干净。但我没有。而他也没有看着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移开我的手,虽然我知道为什么他选择对我的的行为无动于衷。羞愧。又一次。


       我是那么的羞愧以至于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戴尔福德大笑了出来。“是呀,好吧,那么你最好不要给他们投票,如果你不想要另一起深水地平线事故的话。这是我给你的建议。我不是说你要投票给民主党,只是,不要投票给共和党。并不是说我关心什么自然环境的破事。”


       “我接受你的建议,”路易说道。而他脸上那种认真的神情让我感到一阵愤怒。关注那样的事情,却不在乎我伤害你的事,我想道。那是不适当的。你现在需要停止你的交谈,然后原谅我。“但是我在想...从你的立场来看,也许这就是工业的前提。如果石油工业就像它看起来的那样无所不在,政府无论用何种政策都不可能造成很大的不同。而这就是你隐含的意思,不是么?从你的观点来看的话。”


       “是啊,”戴尔福德说道,“我是说,他妈的是啊。深水地平线是属于哈利佰顿公司的。而他们无论从哪种方式来说的话都拥有着政府的支持。”


       路易又一次皱起了眉头。“石油公司。”


       “那个石油公司。那个我们要与之而战的石油公司,老兄。混账们弄了一艘游轮,并用康多丽扎.赖斯的名字为它命名。切尼他妈的也拥有其中的股份。其中有利益冲突么?”


       “不过,你是小布什政府的受益人。那事实上支持了这个论点,即共和党和民主党相比较的话占据了一个较为不利的地位,如果我们只关注环境灾害与防治的话。”


       “是的,那就是我们关心的事情。”我尖刻地说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每个人这件事呢,亲爱的。我很确定戴尔福德也会为塑料制品而感到不安。”


       我甚至都不知道戴尔福德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因为他喝得醉醺醺的,而且他现在的精神集中在别处。我说不清。“你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一个纽约时报的忠实读者,”他对路易说道。“你从你的饮料里找出了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么?我猜你现在可能正在这么做,否则你就会注意到我们换了一个民主党的总统,但我们的军队仍然整个地陷在他妈的阿富汗。你认为他们是在那里欣赏风景么?还是为了跨阿富汗石油管道?”


       “我的确会读纽约时报,”路易告诉他,“它是,我认为,在这种政治问题上较为客观公正的报纸,虽然当然它也有自己的问题和倾向。而在阿富汗的局势要比单纯的资源争夺复杂得多,你不这么认为么?更别说跨阿富汗石油管道应该是服务于西亚而不是美国的。”


       “不,我不这么认为。现在世界关于原油问题动荡不安。国家们都是独断专行。你一定是他妈的睡着了才没注意到这个。但是你叫他小布什的方式很可爱。而我想要原谅你的无知,因为你很可爱。”


       路易又一次微笑了,虽然这一次是一个冷淡的笑容。“那么你叫他什么呢?”


    “就只是布什。或者Dubya。”戴尔福德说道。他摸了一会他的下巴。“或者Darth Moron。”


     路易笑了。那简直是令人心碎地坦诚。那是一个真正的,诚实的笑,虽然它依旧是安静又克制的,就像路易一直以来的那样。我感觉到我的手又绷紧了,几乎是它的一个自主动作,但是我没有再次切开他。我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虽然我几乎就要那么做了。哦,你现在要笑了,不是么?我想道,在我阻止我自己那么做的时候。你会为他而笑,但是你没有意识到你对我都做了什么。我,当然,又回忆起了小布什。那不是那种我通常会注意到的事情,一个总统,但是我很难忘得掉路易那半个小时关于那个词语‘错误低估’的抨击,在他愤怒地把频道转到NBC之前。


       我们能互相诚实一些么?我认为那是甜蜜的。而我觉得小布什是甜蜜的。那是极少数的我和路易一起看新闻的时候,他那对于那个演讲的笨拙的不适让我感觉我是那么的爱他,而他那认认真真的声称是上帝想要让他成为总统的这个行为迷住了我。也许就是因此,直到路易离开,我都会尽可能经常地使用到那个词语。


       然而,我可能也错误地低估了他的影响力。在我们在关于电视节目和9.11进行争论的时候,我曾经(不是那么)天真地问道“你认为他们错误地低估了恐怖分子么?”而路易那愤怒的沉默总是能够让我笑上好几个小时,而他在那之后不久就会离开。那是毫无关联的,当然——我们不会因为9.11的事情而分手,即使是知识分子也不会那么做。只不过这种争执就如同我们其他的每一次争执一样,拥有同样的特征。而回想起这个让我现在看见路易的笑脸感到了双倍的愤怒。我真的觉得,我想要告诉戴尔福德,布什的没文化要远比他的政治立场要更加困扰路易一些。


       “我想,”路易说道,就好像在其他的一段谈话中,而我意识到当我在布什的问题生闷气的那段时间的时候我已经错过了他们的一大段谈话,“有一个记者。乔.巴金特。他跟你有一个很相似的立场,他认为在美国的普遍阶级划分是由通常描述为‘教育差异’的东西来维持的。你也许会发现他的文章很有意思,虽然当然他的观点是在意识形态层面上的。他把他自己描述成一个共产主义者,虽然我从很多文章中可以看出他是投票给民主党的。”


       “把他的名字写下来。”戴尔福德对他说。一个命令。他现在一口干掉了路易的波旁,虽然没有他干掉我的酒的时候那种周到。路易照做了。他把他的手伸进了西服里面的口袋里,而他的屁股向前移去,离开了我的手,而他从他的笔记本上撕下了一页纸来写下它。这种声音有点让我震惊。他的笔记本。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戴尔福德接过了路易递给他的纸。他把它叠了起来塞进了他裤子的口袋里。我因为那个动作而皱起了眉头。那是路易的笔记本纸,我想这么说。你不知道它是多么的珍贵么?接着路易的身体又一次贴近了我的手,而我毫不怀疑他知道它在那里。


       “那么,你会考虑这个,”路易对戴尔福德问道,而戴尔福德抬起了头来。他燃起了另一支烟,虽然还有一支现在仍在烟灰缸上燃烧,我注意到这个了。“你对于两党制和确定的政党的反对意见。你认为最近的战争都是过分的做法。然而你不参与投票,并参加群众运动,你不,我猜测,提出一场革命。那么在实际上,我们两个的立场又有何不同呢?”


       “你的立场又什么呢?”戴尔福德向前探身问道。他似乎相信他马上就能够让路易败下阵来,而我可以看见他享受这种乐趣。他那火热的,粉红色的人类嘴唇皱起,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他的眼睛半眯着。而他整个的动作都在叫嚣着他那显而易见的态度。“你还没有说。你一个秘密的共和党人么?”


       路易看起来就好像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我的立场...”他说道,若有所思,“我们可以把它称作...维持现状的宿命论。”


       “什么?”


       “或者说,是冷漠的观察者,也许。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想,我应该为很少在物理层面上考虑到最近的发展趋势而道歉,”是的,很有趣,路易。“它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而同样人类,人们,将会倾向于稳定在某种形式的...压迫中,就像你现在所说的。秩序,就像我们一直以来称呼的那样。它将会不可避免地和那些撇去真正有意义的表面的事情毫无差别,而这个正是它所极力抵制的。但是它会不断改革。人类社会,我们也许可以把它称为合理秩序和抵制意义的结合。而人类个体,不考虑他们的构造,不得不对这样的事情产生绝望的情绪,并在其中制造意义,就像你现在这样。人类的本性就是反对他们创造出来的社会。但他们仍然会去创造它们。所以我一直坚持宿命论。”


       “那你能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是有意义的么?”


       路易耸了耸肩。就像它每一次一样熟练。戴尔福德,我注意到,同样看到了它。或者至少,他看起来对此做出了反应,因为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而血液冲上了他的脸颊。我没有嫉妒这个。毕竟,路易是我的所有物。而我很高兴有别的人这么看他,并且欣赏他这一点。“美。”他说道,一如既往。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而又不屑的。“爱。高尚。仁慈。以及它们和...现实产生的一些共鸣,我想。那些平常的事物。在它的面前,政治不过是一种有趣的消遣,但它们是毫不相干的。”


       “哦上帝啊,去你的!”戴尔福德突然被激怒了。非常突然。这种愤怒不知从何而来。并且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方式,我意识到了。那是真实的愤怒。他并没有伴随着白眼,或者一个讨人厌的玩笑。路易没有动,但是戴尔福德已经愤怒地点燃了第三支烟,而他狠狠地吸了一两口,就好像为了让他自己冷静下来。路易是真的让他生气了。


       “听着,”他说道。“你他妈的是怎么称呼政治的,如果它不是那个样子?这不是某个该死的游戏,它不是随心所欲的。对费卢杰说这个。对巴勒斯坦说这个。操,你是法国人,对阿尔及利亚说这个。操他妈的上帝啊。香缇对你的看法是正确的,老兄。”


       什么反应也没有。欢迎认识路易,我想这么说。但我没有。尽管我自己仍然处在一种混乱的愤怒中,但是旁观这个也是很有趣的。有整整的好几分钟,路易什么都没说,那好几分钟让我完全原谅了他,在那好几分钟里面我回忆起了他那静止不动的脸上能够出现的每一个秘密的表情。他保持着他的视线水平,直视着戴尔福德。接着,他拿起了他的杯子并看起来好像在从中饮酒。而那个杯子已经空了的事实现在看上去并不重要了。


       “那难道不是随心所欲的么?”他问道,就好像那还没有一条旧裤子口袋里揉皱的纸重要,就好像那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你不投票。我从中看到了一种前后矛盾。”


       “那是不同的。而且你形容人类的方式真是该死的混乱。”戴尔福德说道。他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平静一些了,就像他开始掩盖他那意外的爆发。“就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


       “啊,好吧。从构造上来说我很不幸不是人类。”路易说道。“不过我们都是它的一部分。但是从事实上来说,我很少在这种特异性上浪费时间。”


       胡说八道,我想道。但是又一次,我没有说出来。我拒绝了对戴尔福德的行为施加影响的诱惑,来揭示一些其他的关于路易的事实。哦,他很担忧,我可能已经说过了。他在思考。你认为他在做什么,知道关于布什和奥巴马和自由酒吧的这些事情?他根本没必要了解它们。


       但我没有说出来。他的身体和我的手。我感到愚蠢,以及敬畏,以及如同戴尔福德现在一样的如坐针毡。而很幸运地,路易揭示了他自己。在某种程度上。


       “虽然通常来说我想我的确很佩服这些为了理想主义的公平而做出的运动。”他说道,“那其中有某些东西看起来也很符合人类,即使它是注定要失败的。”


       “但那不是维持现状,”戴尔福德坚持道。“如果你不在乎政府,但你却在乎那一类的事情...那就像是,一些梭罗的屁话或是其他的什么。”


       “我向你保证那不是。梭罗说了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虽然也许从你的立场来看他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你的确在乎,不是么?那不仅仅是一种虚无主义。”


       戴尔福德没说话。


       “而你从本质上来说是正确的,我想。”路易继续道,“我的心有一点点流血,你注意到了么?”


       他放下了他的杯子,很有技术地没有从中喝到一滴东西。而当它与桌面接触的一瞬间,我才猛地意识到。这个狗娘养的是在调情,而这时我那好心情一下都烟消云散了。


       “别再折磨这个男孩了,路易,”我说道,没有移动我的手。我让它稳稳地放在那里,而我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人想要听你那深渊般的悲哀故事。”


       “你——们需要去看一点迈克尔·摩尔的电影,”戴尔福德说道。他又开始模糊他的吐词了。但是这个命令,他得到了路易喜爱的这个事实,激怒了我。


       “谁是迈克尔.摩尔?”我说。


       “他是一个自由主义的电影制作人。”路易告诉我。“我看过他的一些电影。它们是很有煽动性的。我认为这是蓄意而为之。”


       “应该去看看华氏9/11,”戴尔福德说道,“那里面有很多关于哈利佰顿公司的事情。”


       “啊,我把它关掉了。”路易说道。“摩尔的作品对我通常的品味来说有一点点的歇斯底里,但是那个电影特别地让我感觉...有一些狂妄。”


       “你不能说它是狂妄的!”戴尔福德几乎吼了出来,就好像路易确实又一次弄得他心烦意乱了。我的有一点点心疼他,而我原谅了他。这里是路易的错,而我知道这一点。


       “你对任何事情都会愤怒,那么他就会说你是狂妄的。”他继续道。这真是足够任性了,我短暂地提醒了一下我自己。“就好像人们为他们自己的愚蠢而感到骄傲似的。”


       “讽刺,”路易说道。“仍然。在这一点上,我们仅仅是提到了一种更加精确分级的狂妄。”


       “有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是太狂妄了的么?”我问道,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刻意地使用了一种尖刻的口吻。“那我必须得看看。”


       “你一定是无聊了,”路易说道,“毕竟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我也能理解政治,”我说道,有一点过于愤慨了,而路易转向了我,给了我一个温和的,充满歉意的微笑。


       “不,”他说道。“你不能。你完全就是个政治白痴。而这也是,十分令我懊恼的,也是你那相当大的魅力的一部分。”


       他可能还扇了我一巴掌。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被侮辱了还是被表扬了。那种感觉同暴力是相当的,而我什么都没说。


       “那么你是怎么认为的?”他问我。“关于那个漏油事故?关于深水地平线?”


       “我认为地球可以照料好它自己,”我说道,“人类!他们总是认为这个星球的开始和结束都与他们有关。”


       “啊,好吧。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的,”路易说道。实在是谢谢你了,我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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