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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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lfport(12)

       Chapter12.艰难的第二张专辑(第四部分)

 

       我几乎不愿意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在回忆起那一刻时所带给我的愤怒实在是太大了。我不应该让它压倒我,我知道。甚至比我在这一章的开头应该打破那该死的‘路易的来电’的沉默还清楚。就像那样,我本应该让这种愤怒一闪而过,从那些青少年小说中吸取教训,变得更成熟,并且仁慈地允许路易就只是路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改变的可能性。我知道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发誓。只不过是我没有那么做。


       仁慈的死神,但是你会分一些同情给我,不是么?我那其中的一个补充文档的窗口,现在在我崭新又漂亮的Macbook “Air”上打开,里面充满了他的编辑笔记,那些我在开始今晚的工作的时候真的打算从中学习的笔记。那些笔记是那么的像他。那么的干净利落又尖刻,并且是完全模棱两可的,我从来就不应该费这么多劲,而你一定能够理解这是多么的让人心碎。他不会再联系我了,但是这个,这个就像是和他进行联系一样。足够相像让我明白我根本从来就不应该爱他。


       也从来不应该欢迎他到这里来,在复古城,邀请他并且允许他进入我的私人生活。不管这一切都是我为他而做的,也不管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什么能够原谅这个。而我从来就不应该让他编辑我的小说。你在读着这个么,路易?我把这个悔恨加入到了我那其余数百万种的名单里了。我希望你能开心,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过度教育的混账。我希望你能读到这个然后哭泣。我不会为任何事而感到抱歉。


       (好吧,莱斯特。冷静一下。你偏离主题了。继续写那个故事。写那个他们想要听的故事。)


       (而且不要自言自语。我的天啊,不要那么做。那不是一个好兆头,而你最近才破坏了那个你可以联系到你的治疗师的手段。)


       (停止想你那该死的手机。你会有另一个的。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买上一百个都不成问题。你不缺那些钱。)


       (而且不要再有更多的插入语了。你认为这是什么?后现代主义小说?)


       那么现在我们能够重新回到这上面,回到在复古城的那张桌子上面了么?


       (是的,亲爱的,我觉得我们就应该这么做。)


       那么。那么,路易和戴尔福德在说着话,而我在插嘴,甚至都不是真正的发言,只不过是在打断他们。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们谈论着美国的政治,而那让我感到无聊。这也是发生了的事情。而且戴尔福德喝醉了。他是太醉了,我想,那对他来说不算新鲜,但是却有一点点激怒了我,那他会让他自己在我面前崩溃的事实,而一切看上去发生得那么突然。因为我想要从路易面前保护他,我想,而那种本能令我沮丧,因为我同样想要吸干他。他那颤颤巍巍的手指捻熄了他已经点燃了的两支烟,而我又一次被弄糊涂了。不是真的被弄糊涂。只不过是精疲力尽了。而且总的来说非常生气,但却并没有一个特定的方向。


       “说到底你们为什么要谈论这个,”我对他们俩说道,“那难道不是你们真正在谈论的事情么?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世界是注定要毁灭的,而所有的艺术都是完全,完全毫无价值的。我们只是从地球上吸取血液,就好像我们是寄生虫一样。”


       “那不完全像是...”路易开口说道,而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我打断了他。


       “这是个比喻,路易。你的确知道那是什么,不是么?”


       “是的。”


       “很好。所以别再他妈的那么敏感了。”


       “我很难把那想象成...”


       “闭嘴,”我嘶声说道,“我认真的。所以你现在就马上闭上你的嘴,或者就当是在帮帮我,路易,否则我就帮你闭上你的嘴。”


       他抿起了他的嘴唇。只有他的嘴唇。我认为他就要不理会我的命令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接着戴尔福德这么做了,而他保持着他的语气。


       “那正是我要说的,”戴尔福德说道,吐字有一点模糊。“它就是我要说的。而你和我,弗朗基。我们俩几乎有着同样的想法,而那就是为什么,你知道,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够一起做出那么美丽的音乐,但那什么意义也没有。因为这通胡言乱语。因为那些不可抗力。”


       “是的,亲爱的。”


       “不完全是,”他说,“因为...铁与酒,还有...那样一首歌。”


       “戴尔福德...”我说道。我在继续我的话之不得不思考了几秒钟。“我的小东西,那当然意味着一些什么东西。艺术总是有着某些意义的,而那就是它们产生的宗旨。”


       路易仍然抿着他的嘴唇看着我,但是我不打算道歉,我甚至不打算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用一种能够被理解为道歉的方式。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我想这么说,但是我没有。相反,我离开他然后把我的椅子搬向了戴尔福德。我温柔地搂住他,而他绝望地抱住了我。


       那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他的身体甜蜜又火热,并且看起来充满了生命力。他的脸蛋感觉起来是那么的温暖,而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是否我已经吸了他的血。但我只是轻轻地吻了他。只不过是一个一掠而过的触碰。


       “别想太多,”我告诉他。“你是个艺术家,你不需要去想那些。”


       “这他妈的不是艺术,你知道的。”


       “艺术开始于模仿而终结于创新,”我说道。“这甚至是一句引用的话,虽然我不知道来自于谁。所以你看,那是得到认可的。”


       “弗朗基...”


       “路易是正确的,”我说道,“他总是正确的,而他也总会是正确的。那是他的诅咒,他那永久的正确性。而你的确在乎他的正确。你不能控制那个。而那很好,别伤心亲爱的。你不过是有点醉了。”


       “我认为我很他妈的醉。但是那很好。那很好。因为那样你就能...抹杀掉全世界,你知道的,你可以将它排除在外。”

       “为什么不让我开车送你回家呢?”我说道,抚摸着他另一侧的肩膀。“你会睡着然后梦到布什总统以及你没有投票给他的事实。”


       “那不是艺术因为它远比艺术要好。艺术就是一团狗屁。它只意味着...有钱人。但是通俗音乐。你知道的,传统音乐。不是那样的音乐就是狗屁。而我们是在修复它。”


       “我开车载你回家。”


       “我做了一些事,”他说道,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我和你那该死的男友争辩了。”


       “不,你没有。路易只不过是说出了他需要说出的所有话。”


       “我不会跟你回家的,弗朗基。我不是你的小孩。我不是任何人的小孩。我是个成年人。如果我想在一个酒吧里喝得烂醉,那么没人能够拦住我。”


       酒吧的工作人员可能会,我简单地想道。但那不关我的任何事。“你确定么?”


       “我当然他妈的确定。我长大了。你听见我说的了。”


       我将我的胳膊落回到我的腿上。那让我感到疼痛。但在另一方面,那也让我感到一种解脱。我真的不想杀死他,只要他还是我的吉他手,而我怀疑,如果我把他载回我的家,我可能就会那么做。“你不能开车。”


       “你这个他妈的控制狂混蛋!”戴尔福德大声说道。路易看上去吓了一跳。而我,由于早已料到了这个,所以没被吓到。“我是成年人了,”戴尔福德说道,第三次,虽然这一次要安静一些了。


       “戴尔福德,”路易说道,“我向你道歉如果我...”


       “你很好,老兄,”戴尔福德说道,“你很好。弗朗基只是有这个...所有的一切。他甚至不做任何事情,但是他必须是他妈的所有事的管理者。”


       我翻了个白眼。路易,我注意到,几乎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当我瞪着他的时候它就从他的唇边消失了。


       “我们要走了,”我说道。“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喝到死,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你他妈说的真对。”


       “别做任何傻事。”


       “如果我愿意我就会去做。”


       “你真的是惹毛我了,你知道。”


       “我们彼此彼此。开着你那辆保时捷回家吧。对石油工业做出一点贡献。”


       “发短信给我,”我说道,而我吻了他。


       “我不会发短信给你。短信是给混蛋用的。手机是给混蛋用的。”


       但是最终他还是给我发了短信,但那时我正在忙。现在,我站了起来。我把一些钱放在了桌子上。我不确定是为了什么。只不过那看起来是合适的,也许那是个小费。


       但是路易并没有跟我一起站起来。“来吧,”我厉声说道。而路易在犹豫着。


       “看见了吧?”那是戴尔福德在说话,而他还在洋洋得意地笑着。


       我没必要回答这个。路易也笑了笑,顺从地。“我知道,”他说道。而我想要揍他。


       “路易!”我厉声道,“现在跟我过来。”


       他这次确实跟来了。我知道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键盘放在一个箱子里,小提琴也是同样,身着夹克戴着眼镜大步穿过酒吧。我希望他也能够看见这个,我对于这个空间的控制能力。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径自离开了,即使是酒吧工作人员。某些人也许会对另外一些人提起这个,我可能已经听到它了——你忘了一件事,关于做一个人类的,即使你并不是一个人类。他们会谈论你的每一个动作,无论多么小,无论多么平庸。他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你的生命是如此短暂——而你必须挑选所有那些能让你感觉有意义的事情。


       然而,路易一语不发,直到我们到了外面。雾气低低地漂浮在停车场上,与阴影融为一体,而有那么一刻我看着它们,那么的静止又具有包容性,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你那是干什么?”他说道。


       我什么也没说。


       “你那口气是什么意思?”他坚持问道。


       “你认为你比我聪明得多,”我说道,在我能够阻止我自己之前。但我立即就后悔了。就好像这么做能够收回我的话似的,我将我的背对着他,转过身并穿过停车场。我的黑色保时捷,至少,不会做出那样评估性的判断。我解了锁。


       “不,”路易说道。他似乎停顿了一会儿才跟着我上了保时捷。“不,我没那么想。是认为我比你聪明。但是你非常聪明,你只不过是懒。”


       “但是...但是你...你怎么敢这么说,你这个自负的...人渣(douchebag!”


       “一个自负的...什么?你的朋友之前用过那个词,或者那个词的某种变体。一个淋浴袋(shower bag)?”


       “一个人渣。一个人渣就是一个袋子,用于阴道灌洗的。一个女人的阴道。而你就是一个。而且操你妈的。”


       我让他感到不安了。我能够嗅到它。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容易了。刺穿他那得体的行为,就好像他是一个圆圆的气球。亲爱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路易。


       “我觉得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道。他拉开乘客座的门然后坐了进来。


       “操你的,”我说道,猛地带上了我身后的门。“这里我才是小说家。我才是那个发表出版物的人。你,最多,也不过是个评论家,你做这个不过是因为你什么狗屎也写不出来。不要把你那压抑且毫无自信的智慧用到我身上。”


       路易什么也没说。愤怒从他的身上退去了,但他仍然保持着沉默。他扣上了他的安全带。


       “我触到你的痛处了?”我不怀好意地问他,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了我的钥匙。说出那句话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虽然很小,但是却令人愉悦。而他同样也小小地皱起了他的眉毛,我那唯一的奖赏。


       “我不能再跟你说话了,”他说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任何人去读那些你称作是小说的爱情平装书的,而我也不明白你怎么能够期望我们关于任何事情可以进行一场有教养的讨论,如果你每次都坚持要把它拉低到这种水平的话。”


       “我们不是有教养的。而且我的小说是精装本印刷的。我仍然在这么做。另外,平装书是民主的。而且你并不真的是在反对平装书印刷,你只不过是在表现得自命不凡而已。又一次。”


       他抱起了他的胳膊。“就只是把我送回家,谢谢。”


       当他那么说的时候我把我的钥匙又塞回到了我的口袋里,它们还是一样的没用。我想那是因为我过于惊讶了。我不知道。我同样觉得我应该给出什么动作,在听见他说出了那样毫不掩饰的假设之后。即使在我理解那句话之前我就知道我不能容忍这个。


       “我他妈为什么应该那么做?”我要求道,“首先,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想要做的就只是整晚地中伤我并且和我的乐队成员们调情的话。你可以走路回家,既然你那么关心那个该死的漏油事故的话。为什么你还跟着我到了这里呢?”


       “当然那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你难道不明白我...”路易停顿了一下。他看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没有在调情。”


       “你从来没有,”我说道,从我的眼镜下用我那最得心应手的愤怒目光将他定在那里。“但是不要浪费你那宝贵的时间来纠正我的错误了。就只是从我的车里出去,然后让我他妈的一个人待会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调情的,”路易回答道,“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那么做。”


       我什么也没说。他认真地试图否认那一点娱乐了我,当然。他那迷人的得体反抗——我又一次想到了萨拉·克鲁——那很漂亮,而有那么一刻,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传遍了我的全身。但是那在我真正有时间注意到它之前就消失了。他的举止是经过了仔细斟酌的,而我知道那是什么。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地否定它,严格地来说没有。他只不过是在完成作为路易理应被期待出现的反应。这些在他的脸上表现得很明显,虽然我很怀疑他是否知道这一点。我想让他为他那自以为是的骄矜态度付出代价。


       他仍然没有从我的车里出去,而我对于这一点那无理的愤怒已经凌驾于了我所有原本的计划。


       “我想我让你出去了,”我冲他吼道。但是路易现在很安静,而他的整个态度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挑战。整洁,仔细,镇定,他研究着他的手,就好像我和我那保时捷内的空间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不是很令人满意的东西。那个该死的混蛋。


       “从我这该死的车里出去,路易。”


       什么也没有。他抬起下巴,他的目光和我的相遇,而它们就那么对视着。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眼睛上的,因为它们隐藏在那些愚蠢的,以时尚为目的的平光眼镜下。但是他绝对能够做到那一点,而我毫不怀疑。我眨了眨眼。他没有。该死的放肆的傻瓜,带着你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完美嘴唇和你那惹人生气的完美姿势,为什么你从不做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呢?


       “你他妈的从我的车里出去,”我说道。我压低了我的声音。我在其中加入了某种刻意的威胁语调。这里不需要考虑人类,我的声音将会听起来——而我就是想让它听起来——像一个怪物。他没动。但那没关系,因为我动了。


       我迅速地移动了。我将他用力地推在了车门上。他的肩膀在我的手底下感觉起来是那么的纤细,脆弱,虽然我知道在那一点上我又一次欺骗了我自己。他和我一样强,就像他煞费苦心地告诉过我的那样。我一定让他擦伤了,我知道,但是同样毫无疑问地,那些擦伤已经迅速愈合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也许,如果我的动作足够快,我可以足够用力地抓住他,折断他的骨头。而我极其地想要那么做。而他的表情,以及他的目光都没有丝毫的改变,而那,完完全全是让人愤怒的。我露出了我的獠牙。我收紧了我的手指。我将他更用力地推挤在乘客座的门上。但是他的手臂已经环绕过了我的腰,在我的夹克下面,而我们的嘴巴几乎就要碰到。


       上帝啊!哦,在天上的上帝啊!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你做的么,还是他做的,或者是我?难道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指向个,这邪恶的,暴力的迷恋?他的双手在我的夹克下面弯曲,交叠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压进我的身体里。接着,一个短暂的,猛烈的震惊,感到他的血液在我的嘴里。当他从我身边退开的时候,我看见血液从他自己身体里流出来。我一定是猛地扯歪了他的领带——那是个多么愚蠢的姿态啊,多么的没用!——而当他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惊讶。他看了看领带,又看了看我,用一种看起来很惊讶的表情,嘴唇血迹斑斑,无意识地张开着。我爱你,我爱你,我本应该这么说。但是我没有。你怎么敢让我爱上你。


       “你不能像这样子来逃避它,”那是我所说的,“你不能就只是这样吻我。你这个卑鄙的,淫乱的东西。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所有的一切。我想要和你结婚。”


       震惊。接着他的嘴唇向上抽动了一下。血红。湿润。接着它又一次落了回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直线。


       “你想要拥有我,”他说道,“那就是你一直想要的。我了解你。”


       “远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了解。”


       “更了解,”他说道。他的眼睛看起来火热,就好像它们在燃烧。他不会把血液擦去。他甚至不会去触碰它。怪物。那身黑色的西服看起来就好像是挂在他赤裸的身体之上,而当他穿上它们的时候他一定知道这一点。他也一定知道他那苍白的脖颈和苍白的手腕在我的眼中是多么的脆弱和易碎。


       “胡言乱语。”


       “不,”他说道,“不,那不是胡言乱语。我比你自己更加了解你。那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那就是为什么你来了。”


       “你这个吵闹的白痴!”我咆哮道,“是你先给我打的电话。我应该给你个教训。”


       “啊,”他说道。那是多么的甜蜜和罪恶啊,当他那染血的嘴唇张开来,承认这一点。他看起来是被它本身而感动了,被他自己的美丽。他举起一只手,将一根手指伸了上去,伸到了他的嘴上。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擦去那些血液,虽然他可能已经告诉他自己他这么做了。但我所看到的只是一根纤细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而我暂时地被他所迷住了。它开始变得血迹斑斑。湿润地闪着光芒。他看着它。我也是。那些血液,又一次,是一种完完全全地撩拨。


       “路易...”我说道。你的嘴,路易。你那仍然血迹斑斑的嘴。你那该死的静止,你那每一个细节的该死的完美。我会扯出你的内脏。我不在乎我要做些什么。我会那么做的。我会让你顺从我。


       “什么?”他说道。他看起来就好像他在挑战我。我想,事实上,他可能就是那个意思。当我没有回答,当我无法回答的时候,他又一次抬起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放进了他的嘴巴里,然后将它吮吸干净。


       如果我还是个人类的话,这一定能够让我勃起得比钢还要硬。说出这话不是很愚蠢么?我写下这个只是因为我想到了它。因为在那一刻,哦上帝啊,我想要像一个人类男人那样操他。我想要操他直到那让他因为疲惫和放纵而哭出来。但我不能,你已经知道那个了。我不能。有些时候我会有这种奇怪的,讽刺的感觉让我觉得我可以,但是我不能。通常来说那个器官只有装饰作用,但是通常来说我不会让我自己去关心这个,因为那些血,即使只是一点点,也能够点燃我的内里,而那是那么的丰富,比那些可怜的,微不足道的物理上的性爱要丰富得多。但是在那时那刻,我的确在乎那一点。


       解释清楚。但是我不能。但我的确在乎。而且上帝啊我想要那么做,而我由于无法这么做而喘息着。


       或者由于某事而喘息着。我不是刻意要那么做的。而那让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抽走了他的手然后调整着他的领带。那是多么一本正经而又处心积虑的动作啊。多么的目标明确。多么的精心忖度。我太了解这个了,没必要给出回应。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那么做了。我向他扑过去,将那条领带扯在一边,然后直接将我的牙齿埋入了他的喉咙。


       他惊叫了一声。棒极了。我没有必要来描述它。你知道那是什么。火热又甜蜜,彻底地高潮。在这一刻的所有的一切。所有我想要听到或者想要说出的一切,在他的声音里,在他身体的味道里。我这么做的时候狠狠地抓住他,而他没有抵抗。当他移动的时候,他那冰冷的,绷紧的身体落在我的身上。我可以完全抱住他,他是那么的轻,又是那么的美好,就好像他是能够被完全把握的。他的呼吸同样也很轻,还有他的脉搏,我可以听见它们的每一次低语。我又一次扯开了他的领带,将他的领口打得更开。用我挨得最近的一只手,我试图解开他的裤子,但是变速杆干扰着我的动作。有那么多的垃圾挡在我们两个以及我想要做的事情之间。我离开了他。当我这么做的时候我的心碎了一遍又一遍。虽然那只是暂时的,但是在那段时间里我觉得我会由于渴望而死去。


       “到后面去。”我跟他说。


       他顺从了。没说一句话,他将他自己挤过两个前排座位的空隙,然后笨拙地落在了后面。我跟着他,把我的眼镜粗暴地甩在一边,我的皮肤在痛苦地叫嚣着,那让我的皮座椅感觉起来是那么的粗糙,几乎是疼痛地摩擦着它,即使中间还隔着我的衬衫和夹克。我落在他的身上,抓着他的身体,将他从他的外套里面扯出来,把领带丢在一边。我舔舐着他。亲吻着他。


       在他的西裤下面他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内裤。令人惊讶地现代化。不是短裤,是内裤。他会去买内衣?他会在乎内衣这样的东西吗?但是当然答案是肯定的。他不是受到局限的,他在这里拥有一个完整的生活。我将它们从他身上脱下来,而他坚持地阻止我那么做。当我试图将它们扯下来的时候,他粗鲁地将他的腿抬起来,几乎踢到了我的脸。而且还穿着鞋。当他的衣服都在身上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还穿着鞋。他那双小短靴。擦得亮光光的。我允许他继续穿着它们。


       那是我唯一允许他做的。我猛地将他推倒,将他推挤在汽车的金属和皮革之上,那座椅似乎接受了他,就像他所期待的那样。他的侧腹上有一些毛发。黑色,柔软又诱人,他的髋骨从这个方向看上去十分的尖锐,看上去将他那完美的皮肤绷紧。


       我想要用我的手顺着它们滑下,但是我没有。苍白又顺从,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的嘴唇轻微分开,路易呻吟着。但是我仍然什么都没有碰。他脱下了他自己的衬衫,他自己的里衣。我允许他那么做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用一种真诚的恳求目光看着我。哦,我会为你做它的,我默默地告诉他。那是你应得的,而我就要那么做。我感到了一阵温柔的情感。但我马上丢弃了它,连同我的夹克一起。它只会限制我的行动。


       当他的手垂落下来,我毫不留情地接替了他的动作。没有一秒钟的停顿,我抓住了他的腿将我自己拉向他,我的嘴贴上了他的臀部。他那里出奇地温暖。棒极了。我轻轻地咬了他一口然后感觉他畏缩了一下。更棒了。我舔去了一些血液,但是没有过多。它们的意义对我来说不是进食,我想让他更湿润一些。那将会是我唯一的仁慈了。唾液和血液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是那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温柔。当他的呼吸变成粗糙的喘息,我退回来然后将我的三根手指猛地推进他的身体,毫不留情。


       他又一次畏缩了,他的脸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而且那很明显伤到了他。但是他还是靠向了我,将他的腿环绕过我的背后。我将他扭到我这边然后又一次猛地咬上了他的喉咙。他的皮肤在我的獠牙之下轻易地就被撕裂了,我之前所造成的那个伤口现在还没有完全地愈合,但那最终治愈了我自己的伤口,那当我离开他的时候我在我自己身上所造成的伤口。


       路易喘息着。接着他又第二次呻吟了起来。他的腿,以及他的手将我抱得更紧了。我继续像那样操着他,将我的手指在他的身体里抽进抽出。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更紧,比我记忆中的任何人都要紧。而不论他的皮肤是多么的冰冷,在他的身体里却比火还要热。随着我之后的每一次穿刺,他的血液都变得越来越浓厚,越来越黑暗。更加地美味也更加地暴力。他思想的一个匆匆的掠影。但不是他真正的思想,只不过是一种感觉。其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甚至当他在亲吻我的脸的时候,那么的坚定又那么的绝望。我最终感觉到了它们,当其中的一个脉动将我轻柔地拉回到了我自己皮肤的感觉中。柔软的嘴唇在我的脸上,我自己的肉体之上。我的手仍然在他的身体里,我有那么一刻对他感到同情,将我的嘴从他的脖子上移开这样我就能够亲吻他的嘴。他激烈地回应着我,虽然他在呜咽着,他的手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抓挠着我的后背。我又一次吻了他,而他绝望地抓住我。他的呼吸混乱。那是那么的甜蜜,他那柔软的身体,他那诚实的愉悦。我将我的手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将他的头发从他的脸上扫开,将他自己的血涂在他的前额。他的眼睛因为痛苦和饥饿而睁大。那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画面。我怎么能够有一刻怀疑对他的爱?


       我们停在那里,喘息着,就那样过了好几分钟。因为我想要看着他,因为我想要在我完成我的行为之前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苍白,以及他那锐利的绿眼睛。我可以再次亲吻他,我也的确再次吻了他,但是那永远不够。当我又一次将我的手划过他的身体,滑到他的两腿之间,将他的血汗和我手上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我稍稍测过了我的头,献上我自己的脖颈。


       但他拒绝着。


       他没有完全地拒绝。他将他的嘴放在那里,停留在那里,轻轻地,几乎感觉不到地擦过我的皮肤,但是他没有咬下去。我体内他的血液由于这种强烈地不完整而膨胀着,而我的手不自觉地在他的腿上收紧。但是我不能说出来让他吸我的血液,而我不能想象如果我这么做了那意味着什么。我只能停在那里等待着他,我只能在他开始亲吻我那里的时候感到一阵宽慰,当他自己的手开始慢慢地移动的时候。愚蠢地宽慰。总是他妈的那么愚蠢。他将它划过我的腹部,触到了我的衬衫,将它从我的身上脱下,接着用他的手擦过我赤裸的胸膛。


       有时候我会思考那个,我光滑的胸膛。有些男人,当他们在我死去的那个年龄的时候,那里都会有一些毛发,但是我从来没有,除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汗毛,它们在我那红色的牛仔裤下面达到了它们的顶峰。我也许永远都会这么光秃秃下去,或者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我之后也许会长出它们,但是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希望我没有想到那个。我希望我没有想到一些那么愚蠢的关于我身体的缺陷,特别是当这一切都是这么美好的时候。但这种想法看起来在我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消失了,而我对我自己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在他的手底下。当他移动的时候,我的肚子在颤抖着。在那之下,一个小小的逐渐出现的感受。一个小小的,震颤着的爆发。


       他现在用一只手解开了我的红色牛仔裤,他的动作带上了一些急切。很好,我告诉我自己。你想要这个。那是欲望和血液的颜色,而那些切口则让我的身体显得更漂亮,而我吸引着你,我知道那就是你的感觉。路易,告诉我,亲爱的。拜托不要让我再想其他事情了。他将它从我的臀部拽下来,而那之下除了我赤裸的身体什么都没有,他看起来似乎也为这个而着迷,他的手轻松地落在了我的屁股上。


       接着他又一次亲吻了我。一个有力的吻,他的舌头简短地探进我的嘴里,他爱抚着我,而我听见我自己不受控制发出的那些声音已经足以告诉我直到现在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过是一场表演。十足的,该死的混蛋。他的温柔于我来说就是一种暴力,比我对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糟糕。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通过这么做来伤害我。我想要冲他喊叫,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那么做了,那看上去距离我,距离我那颤抖着的沉默是那么的遥远。我想当我思考这个的时候他将我推回了原位,将他的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身体,倾身向前然后咬在了我的大腿内侧。


       我哭叫出来。我没法控制我自己。我认为那是一种安静的哭泣,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呼着气,但是无论如何那都是一种哭泣。那里的皮肤是那么的敏感——正接触着我的身体——而那让它感觉就像是一种令人震惊的撕裂,那感觉是那么的美好,让我不想要挣脱。他的嘴唇贴近了伤口,而我感觉到他在吮吸着我,用他的手推挤着我。他慢慢地吸吮着。温柔,但同时又是如此地持续而贪婪让我无法呼吸。


       我想我的那种颤抖可能已经上升到物理层面上了。也许我是真的在发抖,也许他也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放开我。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我只能够闻到他,甚至我连我自己血液的味道都闻不到,只有他身上那熟悉的织物的味道以及他那贴着我的冰冷但不知为何又如此温暖的手的味道。他的手抓住我的大腿,他的手指压进我的肉里就好像我的皮肤什么也不是,就好像我整个人都是由那些什么也不是的东西拼凑在一起的。而我又一次哭了出来。我没法控制那个。第三次也是同样。我停不下来。我只能够让他吸着我的血,被定在一种绝对的狂喜和某种炽灼的,参差突出的恐惧中间。


       当我呜咽着,当我开始颤抖并推着他,他仍然继续着他的动作。杀死我。这样的话死亡是那么的容易,我想。我不会在意的,即使那是真正的死亡而不是这种短暂的狂喜的印记。也许我真的就会那么死掉了,如果我忘记咬他的话,我将他的手从我的腿上扯开,并将它拖到我的嘴前,撕裂了他的手腕。我同样撕开了他前臂那敏感的皮肤并且饥饿地从中吸吮着,就好像我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那动作是那么的笨拙。那么的疼痛。如此美味的疼痛。那是我能够得到的唯一的东西,而我对它的需要不断冲我叫嚣着就像是一个黑洞。你在死去,我想道,你在死去。我想我就要开始为他而哀哭了。但那不是因为它是不好的!它棒极了。它是一种没顶的欢愉。而我就要死了。


       不管怎么说我的回应一定吓到了他,因为他突然中断了吸血,身子向后靠去,看着我。他的嘴又一次血淋淋的了,粗心大意,而我有那么一会儿在担心着我的真皮座椅。我得把它们清理干净,而我到底要如何跟洗车场的人解释这个呢?我杀了一个人,也许。这是关于他的记忆。除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现在就在这里,正看着我。


       “我伤到你了么?”他说道。


       温柔的声音。那将我拉回到现实。只不过是一辆车。它只不过是一辆车。我向他伸出手去,但是他的脸和我的距离比我预计的要远。


       “没错,”我说道,但是我认为那几乎是听不见的音量。


       “我很抱歉。”


       “不,别...别道歉。我喜欢...”我说道,然后我重重地咽了一口,因为某些东西卡在了我的嗓子里。“我喜欢你伤害我。”


       他一动不动,而那有一点吓到了我。那里有着一种不断叫嚣着的紧迫感而现在我已经快死了,他的血液令人反胃地冲击着我,我自己则是一个无血无肉的真空,而他现在就那么定在那里。如果他再没有动作的话我就要吐出来了。我是真的会死。我的整个身体都会因为不完整而崩溃掉。我往后靠了一点,不知道要对我那笨拙而胡乱拼凑起来的四肢做些什么,这无毛的,幼稚的骗子。我不知道如何保持安静,路易,我会那么说,如果我还能的话。拜托你动一动。拜托不要让我保持安静。


       但他的确动了。路易。很迅速地,将他的胳膊环绕过我的身体,将他自己的身体在椅子上滑向我,把我压在他的胸口。他很强大,我总是忘记他有多么的强,但是现在我确凿地感觉到了那一点,而那让我呜咽。他亲吻着我的太阳穴,我又一次感觉到了他的呼吸,火热又响亮。他亲吻着我的脸颊,而我感觉到我自己血液的湿润。我将我的鼻子压入他锁骨的空隙,贴住他温暖的皮肤,现在因为我而温暖的皮肤。


       我同样也想要移动。我发誓我那么做了。即使只是用很小的动作舔去他胸口的血液,就好像它们根本都不可能存在,就好像如果我移动得太快就会毁掉这一切。温柔,因为他需要我温柔,因为他是那么的珍贵而又脆弱,会因为我的一点点动作而破碎。但是我不能。我不能做任何事。我由于反胃和恐惧被完完全全定在了那里。多么愚蠢啊!多么愚蠢啊,当我应该变得充满情欲并且如野兽一般残酷无情的时候,当我想要操他并且一直操着他,当我想要追随着他的血液达到不可避免的致命的高潮,当我感到疼痛,当我感到疼痛,但是我没有。


       但是我也做不到。任何他可能会对我做的事情都不过是一些建议或者一些来自他那不可知,不可答的疑问的姿态,而我无法移动。我只能感受到永恒。而这种永恒是可怕的。


       可怕的。


       完完全全。


       但是,“莱斯特?”路易说道。哦,操。操他妈的。现在我的脆弱简直是一目了然。我必须得抬起头来。他的表情,也许那是有一点点恼火的表情。或者也许那不过是我的想象。但那毫无疑问是个探寻的表情。


       “别那么看着我,路易,”我说道,“我没发疯。”


       “我什么都没说。”


       “那么,我很好。”


       他接着挪动了一下,而他的表情改变了。我知道某种争执就要来临了。我想那就是他将要做的。准备对我进行说教,或者其他的什么,而我简直想要去死。我会吼出来,我告诉我自己。我他妈的实在是太累了,而且我还没有完全得到满足,还有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对我的想法。只要你开口说话,我就会把这些话吼给你。


       但是他根本没说任何话。他把一只胳膊完全环绕过我然后等待着。当我同样也没说任何话,他将他的另一只手贴上了我的脸颊。他温柔地移动着它。抚摸着我。就好像我是一条狗,或者一个孩子,或者某些什么需要安抚的东西。我是那么的想要让他这么做。我是那么的,那么的想要接受这个。


       “不要,”我说道,“那不...别这么做。”


       “莱斯特,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他妈的发生。是你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毁了那个完美的做爱来转到这个无聊的精神分析的破事上。”


       路易的手停止了移动。“我没有...”他说道,“我道歉。”


       “真有你的。”


       “你看,你就不能...”


       “你就不能闭嘴么?你就不能安静一会而然后爱上我而不要做一个混账么?或者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


       “你就不能像我告诉过你的那样从我他妈的车里出去么?”


       路易眨了眨眼。“抱歉?”


       “你聋了吗?”


       “不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别再像那样碰我了!别在这事上再来烦我了!就只是出去!该死的!”


       “我是真的爱你,”他说道。“当然我爱你。”但那不是当然,我想要告诉他。那从来就不是当然,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爱是条件性的,你难道不知道那一点么?尽管如此,我知道我还是应该更加亲切地给出回应。


       “那是你的事情。”


       当我那么说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难受的表情。痛苦又疲惫,就好像受到了一个突然而至的,虽然能够被早已料到的伤害。


       “是的,”他最终说道,“是的,我想它是。”


       “哦,被动的攻击性。你是多么的聪明啊,我的小家伙。你一直都在不断给我带来惊喜。”


       “哦,我的天啊,我放弃了。”路易说道。我发誓他说出这句话的态度实在是十分的得体,而那本身就是及其了不起的,考虑到我们在这场做爱的中间,考虑到除了他的靴子他完全是赤身裸体,考虑到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沉浸在和我的爱意中,并且从我的胯间吸吮血液。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他的举止从来就不会被场合或衣着所影响。最然在他说完了那句话之后,他突然地坐了起来。然后,他开始气呼呼地把他那黑色的内裤穿上。而那让我突然感到也许他对于时尚潮流的疏忽可能并没有作为一个整体完全地融入到这个世界中。


       但是不管怎样他的行为还是刺痛了我。“当然你放弃了,”我说道,用我所能发出的最恶毒的语气,“放弃就是你存在的理由,你这个该死的懦夫。一遇到麻烦你马上就离开。你总是这个样子。”


       路易皱起了眉头。“你愿意怎么形容这个就怎么形容吧,”他说道,“你要我离开的,而现在我就要离开了。我再也不在乎了。你,完完全全就如同你认为的那样无可救药。”


       “不用忍着,”我说道,“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


       “操你的。那就是我真正的想法。永远地操你,并且完全不会用你想要我做的方法。”


       “操你的!”我无益地说道。对那话一定有一个更高明的回击,但是我想不起来。


       “操的,”他说道。“你不过是个满怀恶意的,任性的孩子。那就是你的整个性格特征,而我有关于你的其他的记忆都很明显不过是一些浪漫的错觉。你到底是怎么了,像这个样子?”


       “怎么也没有!”我说道,“我什么问题也没有。是出了问题。你说了你会保持安静。你说了你会爱我,但是你没有。”


       “爱你就像是一场病,”他说道,“我希望那从来就没发生过。你在我生命中的出现不过是无情的上帝所带给我的一次残酷的赎罪。”


       我花了好几分钟才明白过来他到底说了我什么。我听见了它在我真正地听见它之前,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的话。他提上了他的西装裤,而我必须理解那些话语并且将它们的意义翻译出来然后开始作出一系列没好气的,或者是气冲冲的回应,在他话语的影响与我的真实思想联系起来之前。


       “那么你走吧,”我告诉他,“就像你经常做的那样。离开。”


       “我的确是要离开!”


       “很好!”我认为我想要另一支烟。它会很适合这个,我半裸的身体,和他,以及整个事情毫无理由地变得完完全全地令人压抑和厌恶的事实。毫无理由,除了是我促成这一点的。因为我有,或者正在,生病。这种消耗性疾病。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他提醒我,但是我不想要被提醒。


       “出去,该死的!你不需要那么整整齐齐地穿好你的衣服,就只是出去!”


       路易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他那熟悉的,染血的嘴唇短暂地做出了一种有教养的低吼。他那赤裸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而在这种情况下那让我觉得令人奇怪地色情。我得对那个做些什么。我要抓住他然后教会他应该用一种什么表情来看着我。把他对我所说过的话都尽数返还给他。居然留下我一个在这没完成的性爱的半中央。我感到我自己绷紧了身体就要这么做了。而我想他也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你敢,”他嘶声说道,“那你就来试试,然后看你会得到怎么样的下场。”


       “是啊,是啊,”我说道,尽管事实上我觉得他的回答带上了一点点的威胁气息。“就好像你能把我怎么样似的。”


       “别闷闷不乐。”他打直了他的肩膀,让他的表情显得高贵又得体,“生闷气是你最不吸引人的一点。如果你就要做一个邪恶的怪物的话,你至少还是保持一点尊严。”


       哦,但是我想要纠正他那一点。我会那么做的。莱斯特会那么做的。吸血鬼中的詹姆斯.邦德永远不会接受这样的反抗,可是他现在不会那么做。我现在不会那么做,我会给出回应,我会教会他他所需要的所有教训来让他抹去他脸上那种傲慢的表情。我张开我的嘴来那么做,而我发誓我会那么做的,但是所发生的只是我说道,“你怎么敢!”用某种爆发的声音,然后接着我哭了出来。


       是的,我哭了。我不想那么做,我也没打算那么做,但是我的确那么做了。它看起来似乎毫无预警地就出现了,而那就是我对你的唯一解释了。我应该做一些别的事,任何事,但是很明显除了哭泣我没什么可以做的。所以我那么做了。但是我不想那么做,因为我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就像他经常的那样撇撇嘴,但是我还是那么做了。所以我将我的手捂在我的脸上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路易发出了一个噪声。它的含义很模糊。我不知道那是一个安慰还是一种责备。我不会看着他来找出答案的。然而,我认为他停止了在四处动来动去,可他还没有从我的车里出去。


       “拜托别哭了。”他说道。


       “哦,你能看见我吗?”我厉声说道。“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也许事实上你说你从没见过我哭泣并不意味着我真的就从来没那么做过。”


       “好吧,”他说道。他没有叹气,虽然我能够感觉到叹气就隐藏在他的话语之下。那几乎就像是他逼着他自己不要发出叹息。那也许是一种善意的尝试,但那让我哭得更厉害了。它让所有事情都变得更糟了。我真的不应该打你的,我想道。如果你能够反击我也没关系,但是我不应该那么做的。我真心希望我能够完全地消失。


       但是当他那么沉默地看着我的时候,我能够继续我的哭泣的时间是有限制的。我把我的手拿开,然后看见他沉着地坐在那里。也许有一些轻微地困扰,但不是真正地感到烦恼。而那比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任何事情都更冒犯了我,轻微地困扰,他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我想冲他那么吼叫。


       可我没能那么做。“但是出了什么事?”他说道,最终。


       “什么也没有!”我听见我自己说道。而当我那么说的时候他看上去很不同,而那惹恼了我。“那很复杂!”我吼道,试图来弥补那一点。但那绝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


       路易咬住了他的嘴唇。数到十,我想道,因为那中间有一个长长的停顿,而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他再不说什么的话我就要又一次吼叫出来了。他试探性地朝前靠了一点,就好像他是想要触碰我,但是他永远没有完成那个动作。他的手在它划过空气的时候短暂地颤抖着,然后接着它们又回到了他自己的领地中,而那有一会儿迷住了我,但更多的是因为它让我充满了一种想要叫嚣的愤怒。我想要把那纤细的手从他的身上拽下来。


       “是的,”他最终说道,“那是显而易见的。”


       “是你把它复杂化了,”我说道。我必须得努力控制我自己不要朝他恶声恶气地说话。我不知道我做的怎样,也许糟糕透了。“我没搞懂,路易。我不明白。我告诉过你我很危险而你从不听我的。”


       沉默。


       “那很可怕,我上周对你所做的事情。那应该能够证明这一点。但是接着你就做出了那样的事。”


       “哈。”


       那种语气。那激怒了我。“那是...那是不明智的。那是不明智的,而你正让我变得笨嘴拙舌。”


       但是路易的表情变化了。它看起来好像开始于他眉毛中间出现的皱纹,然后接着,就是他的整个面部表情。他看起来很难过。


       “你看,”他说道,“莱斯特,有远比那可怕得多的事情。”


       是的,那简直是太他妈的令人安慰了,你这个十足的,十足的混蛋。但是那毫无疑问是真的,所以我一时沉默了下来。


       “还有我做了什么样的事情?”他突然问道,就好像他刚刚注意到我话语中的那一部分。


       “到这里来,”我说道,“然后,你知道的...”


       他似乎盯着我的表情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一种理解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到这里来,”他补完了我的话,十分精确。


       我几乎是惊呆了。一个黄笑话?真的么?我看起来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让我自己从震惊中走出来。“路易!”我说道。但是他已经预料到了我的惊叫。他淡淡地笑了笑,把他的头发从他脸上扫开,然后又重新将他的手叠在了他的腿上。他前额的血已经干了,而我很可惜他那么做了而不是来触碰我,因为我是本打算把他的手推开的。我要任性一些,就像他所说的我那样。相反,我用我的手背擦了擦我的眼睛,我自己的血染红了我的手。总是会有更多的血。“别冲我笑。你不应该笑的。我恨你。”


       接着,一阵停顿。“我很抱歉。”


       “别道歉!上帝啊!”


       “莱斯特,”他说道,“请你不要喊叫了。无论如何,那都会给我们自己引来注意力,而我想要在那发生之前穿戴整齐。”


       “是的,没错,路易。时刻关注社交礼仪。你甚至都不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你要在乎他们怎么看待你的呢?”


       “那为什么你在乎?”


       “我不在乎。”我用力说道。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个谎言,所以我并没有继续下去。


       但无论如何,他从我身边退开了一点。扣好他的西装裤子。我之前还没有注意到它们仍然还没扣好。我双臂环抱在胸前。你总是从我身边退开,我想要说。虽然我所说出来的话要糟糕得多。


       “你为什么不给我起个昵称呢?”


       这是我所说出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蠢话了!那就好像是我已经用尽不让我自己说出蠢话的精力了,因为它们现在争先恐后地从我的嘴里蹦出来。那甚至都不是一个被删减过的,重要的坦白。那只是一句蠢话。路易抬头看着我。


       “你想要一个昵称?”他问道,就好像那是什么十分合理的问题。他现在开始在座椅底下翻动着,寻找着他的里衣,很明显,因为他把它捡了起来然后穿上了。但是他的问题就和我的话一样蠢,而我没法回答他。这整个对话都是那么的蠢。它什么意义也没有,除了我想要听见他原谅我的那个事实,而一旦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就感到太尴尬而无法继续了。


       “什么样的昵称?”他说道,当很明显我已经不打算继续说话的时候。


       “任何昵称。”闷闷不乐地。我的确是在生闷气。真的。那是我最不吸引人的一点。


       “就像是,例如说,任何那种你用在我身上的那些迷人的爱慕话语么?”


       “举个例子。”


       他陷入了一个沉默的思索。我不确定我是否希望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我用力提上我的红色牛仔裤,而我在这么做的时候必须往后靠(这现在是一种时尚,紧身。你知道的,就像八十年代一样)。然后我开始寻找我剩下的衣服。路易,与此同时,已经开始将他的衬衫拉上他的肩膀了。那是那样的一件时髦的衬衫,有着柔软的面料和讨人喜欢的颜色,我并不是很想毁掉它因为那会阻碍他这种对于时尚的迷人尝试。他在穿戴他自己的时候看起来是多么的美丽又多么的漫不经心啊。它不需要纠正,真的,但是我无论如何还是说出了那个谎言,这样他就能够让我触碰他。


       “让我来吧,”我说道,而他不发一语地放下了他的手。我开始替他扣上衬衫的扣子。但是我必须得解释这个,所以我说道,“我可不放心你来处理这些好东西。”


       “那不过是件法兰绒衬衫,”他说道,“伐木工人们穿着它们去工作。我很怀疑它有任何的危险之处。”


       “你穿着它看上去很不错,你知道的。当你感到困扰的时候你总是看起来很不错。如果你没对它做过任何手脚的话,它根本不可能看起来那么有吸引力。”


       “你真的想让我给你个昵称?”他说道。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并没有特别的纵容在里面。我抬头看着他的脸来确认那一点,而他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不,”我说道,“不,当然不。”当我处理完了那件衬衫,我同样梳理了一下他的头发。他安静地接受了我的动作。我很惊讶他能够从那样的凶残变得那样的温顺。在我看来这种战略性的顺服有时候蕴藏着某些十分巨大的力量。“我喜欢你过去称我做摇滚明星先生的时候。”


       “我喜欢当你还是摇滚明星先生的时候,”他说道,“因为那不仅仅是粗俗或者单调乏味的表演,你今晚的演出也相当的迷人。”


       我放开了他。“你是指性感,路易。用一些成熟一点的词汇。”


       “好吧,”他说道,“好吧,事实上我就是那么觉得的。那你就原谅我吧,你觉得呢?”


       原谅?我现在正穿上我自己的衬衫,所以我没有看着他。哦是的。是的,那就是他所说的。我现在记起来了,但是我觉得在当时我已经忘记了那一点。因为那就是事实。它并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也许吧,”我说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当他将他的一只手从他的腿上抬起来的时候,我刚刚转身向他。他冲着他自己的身体做出了一个高傲的,笼统的动作,“你得到了‘这个’。”


       他真是那么做的。他真是那么说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没办法控制。那个动作是那么的可笑。我试图将我的笑声塞回去,将它们咽下去,这样就不至于破坏我所营造的假象,但是那没用。它通过一个尴尬的爆发从我的嘴里接二连三地涌出来,就像之前我的眼泪那样。哦,我最亲爱的路易,慌慌张张地撞进了二十一世纪就好像那不过是个偶然。


       路易给了我一个奇怪的表情。物理意义上的。我感觉就好像是他在触碰我,虽然他并没有。而那同样也让我大笑。笑得更加厉害了。


       “什么?”他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这难道对你来说太...”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一点屏住了我的呼吸。“...秀色可餐了么?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它会变得那么令人不安?”


       “秀色...路易,”我说道,或者开始说道。但这话没有任何的结果。我简直笑个不停。我简直比抗拒生存还不可能抗拒它。他的表情!用他那矜持的,安静的声音说出这些笨拙的俗语,而他同时还笔直地坐在我的后座上,就好像那不过是些普通的话语!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上了我的眼睛,那简直是多么的错误啊,而也许它们又打湿了我的脸,也许我现在也是糊里糊涂的。但是接着他微笑了,那么地合理,就好像他达到了他的预期目的。


       “秀色可餐,”他说道,在他的嘴里品味着那个词语就好像它是一颗糖似的。“我是在一首歌里听到它的。现代社会从不停止对语言的革新,而一个观察者则应该...”


       但是我没有听到他所提出的观点。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要被笑死了,我把他从我的身边推开然后瘫倒在车门上,捂着我的肚子就好像我很痛似的。他咧嘴笑了。


       “把你的笑容拿下去,”我说道,在喘息之间。“你并没有你自认为的那么有趣。”


       然而,我的笑声背叛了我。他的笑容没有改变,所以我推着他,并且徒劳地想把它打下来。他抓住了我的手。我跌倒在他身上。我们的身体压在了一起,但是那感觉是那么的纯洁,毫无限制,而我在那之上根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你就是一个简单的记号,”他说道。这样的语气。“你知道么?你写到其他人也许会觉得那令人讨厌,但是你没有提到过对我们中的一些人来说那偶尔也是令人满意的。我在想你是否知道这一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说道,“如此容易就能够让你笑出来的这个事实偶尔也是令人愉快的。”


       “它让你能够幻想你是某种喜剧演员,我想的话。”


       “也许,是的。”


       “出去,”我说道。“出去,然后坐到前面去,我们回家。”


       他看上去是在用一种期盼的热切眼神看着我。“按我告诉你的去做,”我坚持道,从他身上爬下来。“并且顺带一提,那是一首真命天女的歌。碧昂斯的老乐队。里面有着史蒂薇.妮克丝的即兴演奏和罗布.弗沙利令人争议的创作身份。那是一首很重要的歌曲。”


       “你所说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又推了他一把。“路易,你知道史蒂薇.妮克丝是谁。”


       但是他只是坐正了他自己然后打开了车门,仍在微笑着。他走了出去,我跟在他的后面。我们在车的前排就坐。我的平光眼镜就躺在我驾驶座的座椅上,完好无损。我又一次戴上了它。我开车并不需要它,但是作为我个人,我的确需要它。为了我的外观。对于外观来说,它是很重要的。


       路易,同时,倾身向前,从汽车的地上捡起了我的夹克。他从我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并一语不发地递给了我。我拿起了它们。我检查了一下我的后视镜。又一次,不是为了开车,而是为了外观。有血液糊满了我的脸,我的整条傀儡之王衬衫,在我的胳膊上流出一条条的痕迹。


       怪诞,但是我也许只是同化了它。我也许可以开车穿过莫比尔的街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杀人犯一样,希望没人能够注意到我。我用我的手抹了一下脸,而一些血液剥落下来了。


       我是如此专注于这项工作以至于我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路易的眼睛在镜中对上了我的。他皱了皱眉头。他也在整理着他自己的外套。他从他胸前的口袋里取出叠好的手帕,那早先被我理解为一种巧妙的细节的崭新的白手帕。他用它处理着他额头上的血,接着他将它递给了我。


       “我会毁了它的,”我说道,但是路易什么都没说。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两个谁都没动。接着他移动了。他动作流畅地倾向前来,从我脸上摘掉了眼镜。那张手帕被他捏在一只手里,而他将它戴到了他自己的眼睛上。他眨着眼,一次,两次,看上去就好像在调整它们。接着他又一次打开了手帕,将它举到了我的面前。


       “你在干什么?”我质问道。但是我没有躲开,他也没有回答我。慢慢地,他开始将那些干掉的血液从我的皮肤上擦去。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那平光眼镜在他那尖尖地苍白脸孔上看起来是多么的古怪又多么的漂亮啊。他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他本人,就像一个时间旅行者无辜地撞进了这现代时尚之中。


       “路易?”我说道,又一次,但是他同样也没有回答那个。他的眼睛,整齐地呆在框架之后,认真地注视着我,而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垂下了我自己的眼睛,仅仅是为了避开他的目光。他的触碰是那么的轻柔,而那足以让我觉得如果我不注意的话我就要再次哭出来了。


       “你想让我来开车么?”他问道。


       “为什么我要那么做?”我厉声说道。狠巴巴地。但是那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手帕带来的压力慎重又熟练,而路易的另一只手扶在我的下巴上,将我的脸抬向他。沉默又淡定,他将那织物扫过我的皮肤,一次又一次,一下又一下。现在那些血液一定都不在了,虽然我是不会看镜子来确认这一点的。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我告诉他,“停下你的动作。”但是他无视了我。就好像我是他的孩子一样,我意识到。而我想那绝对就是他所利用的一点。他还记得如何做一个父亲,而他现在就在对我那么做。我是那么的想要被这一点所冒犯。我想要被他冒犯,然后残忍地告诉他这一点。但是我没有。


       我想他已经完成了,因为他现在用他的手而不是手帕在抚摸我的脸了。一次。接着是第二次。这次我允许他这么做了。


       “你现在好了,”他说道。他的声音是那么惊人地柔软,而我几乎能够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它。


       我抬起头来。他仍然在看着我。同样透过那副该死的眼镜。十足,十足地愚蠢。“我...”不。不,不要因为惊讶或者不留心把那些事说出来。


       “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要那么做?”我质问道。


       “做什么?”他现在将手帕拿开了,将它滑回到了他外套的口袋里,虽然他仍然还没有把外套穿上。


       “所有的一切。那些。开一些愚蠢的玩笑。你那么做真的就是为了让我发笑么?”


       他看着我,就好像我很天真似的。但那不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是因为我想要他对我说出来,大声地,用那么多的词语。所以我坚持着。


       “但是为什么?”


       “我今晚说的一句话你也没听,是吗?”


       对那我也许应该说些什么,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否真的那么做。所以我保持着沉默。我也许同样还瞪着他。我可以保持这个一整晚,我想道。你呢?


       路易叹了口气。“因为我喜欢那么做。”


       “但是真的,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就像我所说的。按字面意思来理解。我希望对你展现我的爱,因为我想要那么做。这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是吧?”


       那不是。但是它同样给了我一刻的停顿。我不确定那一刻是多久。足够久,我猜。我看见他铺开他外套的袖子,拍了拍它,然后想着是否我对于他不介意衣着的观点是错误的。当然我是错误的。自负又肤浅。只不过它们是足够根源性的,而他根本就不会为此而感到困扰。


       “你似乎很有信心我会回应你,”我说道,“你确定那是个明智的想法么?”


       路易怀疑地扬起了一条眉毛。他现在穿上了他的外套,将他的手划过他的翻领,将它们整理整齐。他又一次将他的头发甩开,直到它们落在他的脸侧就好像一张软帘。最终,他将他的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之上,他的手整整齐齐地叠在他的膝盖上。他就像是一部戈达尔的电影,一个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黑白天使。极其美丽。即使是那副眼镜现在看起来也只是增强了这种感觉。但是我不会被这些所动摇。


       “路易,”我说道。


       他回头看着我。目光坚定。


       “路易,”我说道,又一次。我打算斥责他,或者说一些恶劣的话语,但是他但是他睁大眼睛,一转不转的凝视让我停下了我的打算。他的眼睛是那么的绿。他的睫毛是那么的乌黑浓密。“路易?”


       “是的,什么事?”


       “我完全地爱上了你。我想要现在告诉你这个,因为我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说了。”


       这句话实际的影响比我预计的小得多。路易微笑了。但是那是一个古怪的微笑。并没有十分的怀疑,但是那很明显是一个充满不信任的笑容。


       “这副眼镜很适合你。”我说道。


       “谢谢。”


       “我爱你。”


       他的笑容改变了。他低头看着他自己的双手,但是他的眼睛闪烁着就好像它们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莱斯特,”他说道。他的声音很安静,我想,掩盖住了某些更加大声的东西。“那很好。”


       “虽然我不好,”我说道,而他抬起头来,很惊讶。我说了完全相反的话,但是那也是我本来打算说出的话。


       “我不...”我开始说道,但是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它。他仍然看着我。我想他是在等着我说些其他的事情。我将我的脸转向了挡风玻璃,酒吧的墙壁隐约地被车灯照亮了,而我的手无益地放在方向盘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它可能会造成什么意义呢?我感到我的嘴唇在颤抖着,就好像我事实上真的就是一个婴儿,虽然我没有再一次地哭出来。“我...路易,我并不好。”


       这个停顿足够长,虽然我想他并没有打算说任何事。它感觉起来是永恒的。它感觉起来缺乏了声音但是充满了恐惧。晕船。我疯狂地想到。我想要收回我的话!我想要尖叫,但是我没有得到那个机会。


       “我知道,”路易最终说道,安静地。“我当然知道那一点。”


       你当然不知道,我想要那么说,但是我没有。“有时候我想我会裂成碎片。而我不会死去。我只是会变得分崩离析,而我将会永远地像那样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没人会对我做出预言,没有任何神秘的事情为我所揭示。只有忠于上帝的狂热,永远。”


       他点了一下头。


       “路易,”我说道,“路易,我想那已经发生了。”


       “好吧。”


       “我说真的。”


       “好吧。”


       “我不...”


       “那没事,”他说道,“那没事。我知道。”


       “你不介意么?”


       “莱斯特,”他说道。我不能理解他的语气。有一点惊惧,我想。不管怎样,我感到一阵羞愧。我又一次从他的脸上移开了目光。“那不是一个人应该在乎的事。但是如果我的确在乎,我不会简单地...不。不,当然不。”


       “但是你...”


       “我知道。”


       “我猜你知道它...”


       “是的。当我读着你的书的时候。而我应该更早给出回应的。那是一种懦弱,也许。或者是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


       “9.11,”我打趣道。接着我皱起了眉头,而那可能也就是为什么他让我侥幸能够说出这俏皮话。“那一切都这么的明显真是令人感到难堪。”


       “只对我来说,我想。”


       我让我自己接受了这一点。“仍然是这样。”


       “你事实上在那本书里真的将我称作了懦夫,一样的傲慢态度,在我注意到了提及到我的那两行的时候。”


       当然你会的。“但是为什么你...”我开始说道。但我没有说完。


       “我已经回答了那个问题,”他说,“好几遍了。”


       “那就再回答一次。”


       路易不慌不忙地。我想他是否又要开始叹气了,或者说一些可怕的事情,而我的一部分为此做好了准备,虽然当然我没必要那么做。那远比那要无聊的多,实际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他说道,“爱是不够的。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够的,对于永恒来说。”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把这个过程正式化,就像我们现在所做的,而那也就同样意味着它可以正式地被结束,不是么?而如果我们‘分手’,就像他们所说的,在有了一段实际关系的背景下,这段关系我们应该承认它是经过了努力和同居的尝试的,是明确并且实际存在的,并且失去了所有的关于命运,或者无可挽回,或者任何我在之前的...约会中...所做出的计划的讨论,那么我们都得承认我们并不是非常地适合彼此,而那是最好的方法,如果我们不想继续自欺欺人,继续保持这种陪伴,这种恋爱的错觉。如果在思想中有了这样的一个结局...如果它能够结束的话,正如你看见的,那看上去的确很有必要来故意地抵抗它。而那就是为什么我做出这些事情,你现在明白了么?”


       我并没有预料到一个那样长又那样详细的回答。我可能有一点点地语无伦次了。“但是...什么?那不是...这究竟怎么可能是让人安心的?你告诉我你觉得我们分手是最好的选择?那永远不会发生的,并且那也是不...把我的眼镜还给我。”


       他没有。“那没关系,”他说道。“在上一周我已经漫长而艰难地思考过那个问题了。我之前没有和任何人像这种方式‘约会’过,而我挺喜欢它的。而且我特别喜欢的一点就是你,所以要么就做到最好要么就干脆不做,包括,如果我真的必须的话,忠于上帝的狂热。”


       “请你不...请你不要...我可以那么说,但是你不能。”


       他皱起了眉头。那不是愤怒的皱眉,而是充满了同情的,仿佛想到了某些十分悲惨的事情。“我很抱歉,先生。”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安全,以及慰藉,就好像他的话语是围绕着我那恶心的恐惧感的一条毛毯。虽然只有那么一刻。“那些歉疚呢?”我质问道。


       “它们已经消失了。”


       “那是胡说,路易。你的整个灵魂都是从它之上构建而成的,你的整个存在。它不会就那么消失的。”


       “不,它们也许不会,”他说道,“但是就像你所说的,那又如何呢?这个,和你一起,那很有趣。我们之前没有那么做过而那本身就是...我们有那么多的时间,而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难道你不觉得有趣么?”


       “哦,恋爱。”我讽刺地说出这句话,但是不,我认为,还不够讽刺。


       路易无视了我。他的注意力看上去又一次集中在了汽车之外的某些事情上,而我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也许可以问他,但是我只是点着了火然后把变速杆滑到后方。我轻柔地施加着压力,保时捷开始缓慢地滑出了停车位。


       “当我说我们之前没做过...”他说道,或者开始说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厉声打断了他,“我不喜欢你的这个新模样。你不应该讲黄笑话的。那不适合你。”


       “我想你永远都太将我理想化了。把我固定在某些被遗忘的书的纸页之间,就好像某些被遗忘的花朵。”


       如此美妙的诗意让我几乎叹息出来。就像他一样。“是的,”我尖锐地说道。而我想我看见他得意地笑了。


       “能允许我载你回家么?”我问他。


       “是的。”


       “我是指那个公寓。”


       “我知道。”


       “没有那些后结构主义的批判了?”我有一点点刻薄地问他。


       “没有,”他说道,“也许在之后吧。”


       “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让你那么做。”


       “啊,是的,但是你现在爱我,很明显,所以也许你能够纵容我一下。”


       “我永远都爱着你,”我说道。“你难道没有读到么?”


       也许你已经忘了接着发生了什么。我会提醒你哪一点的。我们一起上床睡觉。我们一起上床睡觉并且有一整周都没有出现。永恒的,堕落的性爱,就像我向路易所描述的那样,就像我之前对你所写出的那样。完完全全地美妙。而如果我已经在这里强调了它的可怕之处,那也只是因为我不想要毫无条件地记住它。记住,莱斯特,我告诉我自己,因为这些文字,现在,只是一种方式,告诉我自己,记住它的糟糕结局。不要让你自己迷失在怀旧情结中。


       你没在听么?不要记得。不要记得他那甜蜜的,泛红的脸颊,他的鼻子压在你的身上。不要记得他会在高潮过后打盹,总是这样,而有时候他会想要看电视,任何电视节目,或者如他所说的,只穿着一条属于我的牛仔裤然后看着我喂我的狗,“我喜欢你这一点。你所有的那些秘密的温柔。你远比你自己认为的要好。”在他将我领回到卧室之前,他牵着我的手就好像是无意而为之。不要记得他那耐心的倾听,当我为他一点点地读出那些杂志上的文字的时候,同样也是为了我自己,用一种完全严肃的态度来对待布兰妮.斯皮尔斯有一个如此关心她的幸福的亲密朋友,而他们会对着谁周刊讲述所有的事情,直到我笑了又笑,想不到有人会为了名誉而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或者我们接着会交换诗歌和故事,我们都从记忆中不断搜寻着,每一个都是一点浪漫,一个小小的礼物,“我的河向你奔流不辍,”我们中的一个那么说,而那也是事实。特别是,不要记得那些小小的亲吻,每一个都是我和这个世界的一点联系,它将我们缝合在一起,虽然真的,真的我们已经完全没时间了。没有灯光,甚至没有月光,只有黑暗,我们在他那闪烁的眼睛下亲吻彼此。我们的手交握在一起,而那看起来是那么的神奇,它是多么的缓慢,多么的充满意义,我们可以互相接触。不要记得那些。


       至少不要毫无条件地记住它。


       哦是的。那是忠于上帝的,完完全全不可抗拒的浪漫爱情。我们做着爱就好像我们忘记了要如何去做其他的事情。要不是我的心碎裂,要不就是我的身体,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象到它们都能够继续存在。但是它们仍然存在着。整整的一周,它们承受住了所有的一切。它们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能够让我做出我的承诺。我必须那么做。他用那样的忠实和坚持来爱着我而那几乎就让我相信了它。我不能仅仅是亲吻他。在某些时候,我必须得说些什么。


       但是接着,我将他猛地推下了床,而那将会是一个开始,一个我将会对他做的所有那些可怕的事情中最最轻微的一种,在这种怪诞的婚姻的纽带中。


       其实,他应该已经预料到了。他毫无疑问应该知道那就要到来了。我警告过他的。他不相信我那不是我的错。我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撒着谎,但是对于那一点我没有撒谎,而如果他真的如他所声称的那样了解我,他就应该知道其中的不同之处。我告诉过他事实,那是我本应该告诉你,本应该告诉尼克,本应该告诉罗伯特.帕默和每一个我带入我的房间并将他们吸食至死的男孩和女孩们的事实。我告诉过他们有人会永远爱着他们,而那是多么大的一个谎言啊。但是我告诉路易的那个事实当然能够让它得到原谅。


       除了它并没有,不是么?当我开始这一章的时候,我给你展示了我记忆中最最甜蜜,最最温柔的一刻,一个十分珍贵并且仅属于我自己的回忆,但是我却将它展示给你就好像那什么意义都没有。我相信你足够理解我能够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我这个有裸露癖的人,一个消耗性的疾病,拥有着渴望能够反过来被爱的原罪。我给你展示它没有其他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你也许会喜欢它。而如果你理解那一点,那么你就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任何事情都没有被原谅。


       因为我停不下来,你不明白么?我只知道如何做一个吸血鬼,而且要比那要糟糕,糟糕得多。我只知道如何成为一个怪物。无论那是谁,在尼克操他的时候哭泣,他哭泣是因为永远没有别的人会看见那亲密的活动,那私密的交流,那仅仅只有尼克和我所拥有的。他那么做不是为了表演。然而,我,却不是那样。我要求你爱我。哦,是的。我现在知道我也许是在被观察着。


       哦,是的。有某些人在看着我。想想吧。将它描绘出来。我当时是个凡人,在那时候和尼克在一起。活着,呼吸着,愚蠢并且完全是个人类。虽然不久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了。那不是个意外。没有什么是私人的,或者秘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奇怪的表演,而我们不过是演员,而某个人在你之前就在看着我们,而那就是事情一直以来的样子。是的,你,亲爱的。你,现在在看着我。你,看着我和路易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告诉过你了。我想要告诉你。而且每个人都喜欢观看怪物。而我就是一个,那难道不是很幸运的事情么?


       哦,我知道。你对我有点不满。你认为我一直以来都在玩弄你,对你说谎就像我对其他人所做的那样。永远这样,永远那样,并且看着这里当你忘记了我对你做出的承诺的时候。但是你错了,你错了,因为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完全知道治疗师是怎么评价我的。你完全知道我做出了什么回应,而那让我打碎了我的眼镜。你只是不知道你知道。所以仔细地想想,亲爱的,因为这部分是你需要知道的。那是朱迪忘记了谈论的一部分。那一部分就是,当你要求被爱,那么就会有某个人真的来爱你,但是你应该警觉因为让他们这么做的信念让你无法选择你希望被爱的方式。在某些时候,爱就是永恒的,令人安心。而有些时候爱,就像怪物一样,是危险的。


       我警告过他。“我很不好,路易。”我那么说了,在那个晚上。我又哭了,而他将他的胳膊环绕过我,他吻了我,一次又一次,然后说道,“哦,先生。哦,先生,我明白。”


       可怜的凯瑟琳。他当时并不知道,但是他是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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