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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编年史】Illumine 启明(上)

炒个冷饭,原地址在此:http://supercat.popullus.net/illumine1.html


       阿曼德已经走入了阳光,而那意味着我需要讲述一个故事。


       你也许会为此责怪莱斯特。如果你没有看过之前的编年史系列的话:相信有经验者的话。而阿曼德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你是要写一本小说。”


       我的名字是大卫.塔尔博特。当我被转化为吸血鬼的时候我已经七十四岁了,但是在当时,莱斯特和一起心灵感应事故将我放入了这个更加年轻的身体当中。结果是,我现在身高六英尺两英寸,并且看起来大约是二十六岁的年纪。我同样是泰拉玛斯卡的前任长老,虽然我现在所处的情况已经让那个事实变得平凡无奇了。我从来就没有找出过我现在所在的这个男子身体的真实身份。然而,奇怪的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偶尔当我看着镜子的时候我会想这个问题,但是仅此而已。


       曾经,在这整个冒险旅程的开端,我告诉过莱斯特我很感激他给与我黑暗赠礼。“你花了两百年的时间来明白你渴望得到它,”我对他说道,“而当我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我通过我的每一次呼吸和看见的每一个新鲜的形状和色彩明白了那一点。”


       我通过吸血鬼的眼睛来观察,就像他们通常所说的那样。我倾心于夜晚,并且为永生的前景而感到兴奋。


       我明白这些情绪是很难维持的。特别是在每晚杀死一个人类,持续了六年之久的时候。


       如果你还打算继续读下去,我必须警告你,就像我之前已经警告过的一样:我只能够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而事实需要靠你自己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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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清晨,严格地来说,当我降落在了新奥尔良的土地上的时候,大约是在三点左右。而天在下着雨,准确地来说,如果迎接我的那沉甸甸的雾霭能够算作是雨的话。在过去,泰拉玛斯卡有很多事务都在这里进行;准确地说,是在八十年代,再准确一点的话,是莱斯特和路易将新奥尔良变为了吸血鬼活动的代名词的那段时间。但是作为一个指挥者,我早已经脱离实地工作了,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欧洲的总部里度过的;在伦敦,在阿姆斯特丹,以及在罗马。我曾经飞来过这里帮助过莱斯特一次,但是那是在白天,而且我当时并没有时间来欣赏我周围的景色。


       而且当然,我现在也不能马上进行观光。我希望着进行一场和解,以及一次去里约热内卢的旅行。但首先,我同时担心着我自己和莱斯特。我去到了位于杜梅因大街上莱斯特的房产,而当我没办法打开那锁着的大门的时候,我直接跳过了它,就像是一个年轻人跳过一道栏杆一样。但是我没有走进去。没有那个必要。那个公寓关着门,而且里面是空的。没有莱斯特的迹象。


       我也许应该在那里等一会儿。莫约在公寓楼下嗅来嗅去,而我知道莱斯特一定会来接它的。但是我却一时兴起调转了我的方向,几乎是没有思考地,我开始朝着北边走去。我从没有亲自拜访过那里,但是我从书中和别人的口中能够一遍一遍地得到关于它的描写。


       庭院里生长着九重葛,蓝花藤爬满了墙壁。蕨类植物自由地生长着,在夏日那湿热的阴暗之处,而当我走进去的时候,我马上就感受到了另一个吸血鬼的存在。“大卫,”洁曦曾经对我那么说过,带着一点疯狂,“那本日记,那是克劳迪娅的日记,绝对,它证明了所有的事情!但是那所房子里燃着煤油灯,大卫。当我进去的时候花园里全都是砖瓦碎片,但是当我出来的时候却长满了九重葛,还有蓝花藤,扶桑和夜来香,大卫你得做点什么!那所房子!所有的一切都与那所房子有关!...”


       但是我所感知到的不是莱斯特。莱斯特的思想在巴巴多斯之后已经完全对我封闭了,在我将我的牙齿从他的手腕上收回的那一刻。那是另一个,远没有那么强大,他的思想忽隐忽现,但是却很明显。


       如果回到这事上来的话,这个吸血鬼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走进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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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那是路易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当我进入到大厅里的那一刻,他就碰上了我,就像一只陷入困境的动物,如果一只陷入困境的动物能够有那样多的自我克制,以及现在出现在他脸上的那种冷漠傲慢的表情的话。


       “大卫.塔尔博特。”尴尬的局面。我转过了我的头,冲着他的方向,思考着,这就是路易,我忘记了提及关键事情。我已经交换了身体,而莱斯特刚把我变为了一个吸血鬼。


       “莱斯特的朋友,”路易说道,“那个曾经拒绝黑暗赠礼的人,泰拉玛斯卡的前任长老。”


       “是的。”


       “不。大卫.塔尔博特拒绝黑暗赠礼。不止一次。他虽然已经年长,足以被诱惑,但是他却有足够的阅历可以冲着莱斯特说不。你是谁?你不是大卫。你不是拉格朗,而我知道你也不是莱斯特。”


       路易的绿眼睛因为怀疑而变得晦暗。这样的他看起来格外地不像个人类。莱斯特总是不停地在这个问题上喋喋不休,但是我发觉路易是很难被描述的。他并不是非常的女性化,但是他身上的某种特质却让他显得不同寻常并且阴柔。他在进行杀戮的时候就像是一台机器,没有感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而且单单从外观上来说,他很美丽。


       而刚刚那简短的对话打破了我曾经认为他一个世纪才会说一句话的想法。


       我还记得莱斯特曾经说,“哦,路易可以瞪大眼睛盯着你,或者窝在一个地方闷闷不乐,或者制造出一种含义丰富的沉默气氛,但是,大卫,那和对话是两个概念。”


       然后我眨了眨眼睛,发现我的记忆被另一段所取代了,那是一段更近的记忆,而且,我意识到,不是我自己的:


       莱斯特,随意地躺倒在一把腐朽了的红色扶手椅里,然后大声说道,“大卫拒绝了我的黑暗赠礼。”


       路易的声音:“当然,大卫总是会拒绝黑暗赠礼的。那就是为什么你会向他提供这个。我认为如果大卫想要接受的话,你就会失去兴趣了。你会拒绝给予他你的陪伴,同样还有你的血。你比逆境更加不喜欢的唯一东西,莱斯特,就是屈服。”


       “你错了。大卫是我的朋友。我是因此才会去拜访他的。我不像你所暗示的那样包含着那种纠结错综的目的,或者玩任何这种复杂的游戏。另外,就好像我还需要什么借口似的。大卫.塔尔博特对于我来说有某些比他那不断地拒绝更加吸引我的地方。”

       

       “哦,那是什么呢?”


       “你不喜欢他的这个事实。”


       路易和我盯着彼此。


       “你是大卫.塔尔博特,”他说道。他已经意识到了我们两个的记忆刚刚发生了一个短暂的混杂,“大卫.塔尔博特。我的天啊。”


       我无法回答他,我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过于震惊了。


       “我的天啊,”路易重复道,“莱斯特这次又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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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坐在了皇家大道上莱斯特的别墅客厅里面,交换着我们的信息。或者,不如说,是我告诉他拉格朗.詹姆斯的那个故事,还有他作为一个身体窃贼那短暂的,不幸的命运,而路易听着这一切,评论道:


       “所以,詹姆斯在你的身体里找到了莱斯特然后声称他是大卫.塔尔博特,并且最终决定接受黑暗赠礼。”


       我点点头。“而莱斯特相信了。”我说道,“虽然当然詹姆斯在吸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是不可能隐藏他的身份的。那是不可能的。愚蠢的詹姆斯。当意识到了真相的时候莱斯特很生气,他...”


       “他?”我看见路易的眼睛眯了起来。


       “杀了他。”我最终说道,“把他的头砸碎在了水泥墙上,杀了他。”


       “杀了詹姆斯和你过去的身体。”


       “是的。”


       路易站起了身来,然后走了几步。接着,用他的背后对着我,他说道,“Convenable。”


       我皱起了眉头,之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法语。方便。


       “我相信这个故事,”路易说道,转过身来,“这场冒险。这个死亡。而且还有这个麻烦完美的解决方式。标准的莱斯特风格。”


       我看着路易。他的眼睛不再充满着怀疑了。莱斯特,带着这种表情的时候可能会在屋子里大步走动。但是路易则笔直地站在那里,他的眉头皱起来,他的右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压在他的嘴巴上。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我的。


       “他没告诉过我,”路易说道,“他拒绝告诉我任何事情。关于这种转化,这种强暴,还有补偿,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是这——”


       “你看见过他?”我打断道,“你在他恢复了吸血鬼身体之后还见过他?”


       路易的眼神冷冰冰的,“是的,”他就只回答了这一句。


       我认为就是在这一刻,我意识到我们两个不可能成为朋友。


       “在哪儿...?”


       “新奥尔良。一周之前。”


       我端详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是一片空白,就像是一尊大理石的塑像,苍白,坚硬。及肩的黑色头发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将它们衬托得柔和了一点。但是那却没有让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你生气了,”我慢慢地说道。


       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为什么?”我质问道,“因为莱斯特回到了他原来的身体?或者因为他没有告诉你他做了什么?”


       路易说道,“你对我所做出的假设都是基于你所读到的东西,而你所读到的东西都是由莱斯特所写出的。我能够理解——我明白莱斯特鼓励你们这么想——但是我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他的语气很冰冷,而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地,我又倒退了一步,瑟缩了一下,因为此时另一个来自路易的过去的情景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路易的声音:“你觉得你能够通过得到一个人类的身体就成为人类?莱斯特,你生来就是个怪物。当你还活着的时候你就不是个人类!”


       “不。”路易清晰地说道,将他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大卫,停止这么做。拜托,控制一下你的思维。”


       当我还是个凡人的时候,我曾经在泰拉玛斯卡训练过如何在外部的压力之下屏蔽我的思想,但是我发现我的思想被他的所吸引过去,而且它们是那么的有力,而我只有费尽我全部的力气才能够将它们分开。我闭上了我的眼睛。


       “我很抱歉,路易。这只过了三天。三个晚上。”我尴尬地补充道,试图解释这种失误。我强迫我自己收回我的能力。


       我没有料到路易的反应。“三个晚上?”他抓住了这几个词语就好像它们带着某种特别的恐怖似的。“当他在一周前在新奥尔良见到我的时候,你还不是个吸血鬼?”


       我摇了摇头,“不。那是在巴巴多斯发生的。在三个晚上之前。”我有些担心,本来打算走到他的身边去,但是他给了我一个锋利的眼神,警告我不要上前,而当他开始说话的时候,他那种眼神一直保持在那里。


       “一直以来,”他说道,“你都在拒绝黑暗赠礼。”


       我让我的语调保持平稳,“是的。”


       “你发过誓,永不。即使过了一百万年也不会。上帝是你的见证。我记得。我当时也在那里。”


       他的冷静让人感觉很可怕,“正如你所说。”


       “而三晚之前,大卫,你就突然改变了你的主意?”


       我感到胸口一紧。不公平,路易。我想道,但是我把那个思想锁了起来并且调整好了我的情绪。我试图不要回忆起莱斯特的牙齿在我脖子上的感受。“你爱我?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很明显路易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莱斯特会把那一刻形容为‘有趣’,”路易说道,而我在他的视线之下摇晃了一下。


       “我已经原谅了莱斯特。”


       “是么。”


       “当然是的!我怎么可能憎恨某个给了我永恒生命的人呢?”


       我的声音很大,而且很人类化,而它们逐渐消失在了一片沉默当中,就像是他的目光,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要说那吓到我了。


       “哦,”路易柔声说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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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次对话之后就是那种不近人情的礼貌态度,以及毫无瑕疵的待客之道。我必须得呆在那里,在这个房子里,等着莱斯特的回来——路易坚持道。一个房间会被整理出来给我住。衣物和个人用品可以自己去购买,或者叫人送来。如果莱斯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回来的话,路易会替我安排同其他的‘同类’见面。我也许对于像凯曼,玛赫特之类的不死者没兴趣,但是我当然希望能够和马里乌斯谈谈话?还有洁曦?


       而我所能够做的最多是不停地点头同意。“是的,当然,”以及,“非常谢谢你。”我已经和莱斯特这一类的人相处过很多次了,而我能够意识到在什么时候我失去了主动权。但是我在面对路易的时候就跟我在面对莱斯特的时候一样无力——虽然路易的压迫力并没有那么明显地展示出来,但是他的那种冰冷的表面客套话和完美的礼节让我既无法打破也无法融化。


       而当他领着我穿过房子的时候,我在思考他对我的这种态度究竟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单纯的对一切的漠然。


       我认为是前者。


       我读过那些小说。我研究过他的资料。我本来期待他会是某个安静的,可爱的男孩,有着喜爱思考的特质并且总用星星眼看着莱斯特。但是路易完全颠覆了我的猜想。他很安静;那是事实。而且他也很可爱。但是我同样也能够想象得出这个生物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当克劳迪娅用一把刀杀死莱斯特的时候。


       而在走廊里,我的视线被别处吸引过去了。一个细颈花瓶小心地放在一张深色的木头桌子上。那是一个装饰品,一个旧时代的仿制品,但是仿制得很逼真;它的原型可能是济慈的诗歌中描述的那个希腊古瓮。毫无疑问是莱斯特选择了它:他对于装饰的品味是很细腻的,而他对于诗歌的品味倾向则更加明显。但是那个绿叶花纹环饰着的传说图案吸引了我的眼睛。那些光线落在它的上面就好像让那些人物颤抖着,接着开始移动了起来,随着一种沉默的,优美的节奏而起伏着。


       我被这迷住了,我的身体倾向了这些图像,而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我想,莱斯特,我的朋友,我现在看见了你所赐予我的美丽世界,而我也许将永远地凝视下去,如果不是路易那冷冰冰的,如同吟诵一般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幻想的话。


       “就像飞蛾一样,”他说道,“被剥夺了阳光的我们只能够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小火苗所吸引。它既是诅咒也是祝福,因为它给那些浮华的表面赋予了具有深度的幻象,就好像一个花瓶上跳动的光影能够揭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而事实上...”


       我抬起了我的头。“你根本不为所动。”


       “你错误地判断了我。”他说道,“你也错误判断了莱斯特。”


       “如果我有的话,那也是你的行为让我的判断误入了歧途。”


       路易向前走了一步。我比他要高上一些,大约几英寸,但是这似乎并没有阻止他靠近我。“啊,”他说道,“你渴望的是莱斯特的陪伴。”他已经走得足够近了,能够触碰到我的脸。“你觉得只有莱斯特的精神才足够大,能够包容你的所有这些感受。这种惊奇,这种喜悦,这种兴奋...你想要他。你想要配得上他。作为他的同伴。被提升起来,就像上帝将人类的灵魂从他们死去的身体上提起一样,进入光明。”


       这时候,血液冲上了我的脸颊,引起了一阵刺痛,“从我的思想里出去,”我大声地警告道。我觉得我同这个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眼神冷漠的家伙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


       “我没在读你的思想,”他说道,“我没有那种能力。是你在投射你的思想。愚蠢。莱斯特也许会这么说,你不了解你自己的力量。”


       “而路易会怎么说呢?”我言辞犀利地问他,而他倒退了几步离开了我。


       我能够用我那吸血鬼的目光看到他的变化,他那表情的轻微僵硬。“现在已经晚了。”他说道,“他会说他需要休息了,为了不被太阳光所伤害。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如果你希望留在这里的话。原谅我,我必须走了。”


       他在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仿制品,”他不带感情地说道,没有转过身来,“那个花瓶。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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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我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和路易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完全由莱斯特拥有和设计的装修精美的卧室里。


       我感觉我已经失去耐心了。皇家大道上的一幢房子?我想要去探索世界!但是虽然我没有这个打算,但是我还是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并且和路易处在一种微妙,压抑的敌对氛围之中。而伴随着莱斯特的到来,这种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虽然,我得承认,在那个时候我还是太乐观。我在第二天傍晚七点半钟醒来;我穿上了衣服,猎食,而当我回来的时候,我决定和路易和平相处。


       但是当那扇沉重的木门在我的身后关上,让我带着我所有的好意站在门廊里面,我意识到我能够在客厅里闻到莫约的味道。我能够分辨出它的好奇的,特殊的气味。我甚至能够进入它的思想然后体验一下它那歪斜的世界观。


       但是在走廊里,在几尺外的暗色地毯那头,隔着有着金色白色条纹的新墙纸,我看见了莱斯特,他那金色的头发在他那时尚的灰色西装上闪耀着。直接无视掉了路易,他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环视着整个前厅,明显很满意他所看到的景象。


       “别问我去了哪儿,或者做了什么,”他对路易说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桌子上,然后是那个红木雕饰的椭圆形小桌,最后落在了那个靠在远端墙壁上的小钢琴上。


       “我知道你去了哪儿,”路易回答道,“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


       “哦?那接下来是什么呢?某些没完没了愚蠢可笑的说教吗?你现在就说吧。完了我好去睡觉。”


       我安静地走了过去,然后站在了路易的身边。他没有表示出他注意到了我的进门,但是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改变了。他站在那里哑口无言。他一定是完全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狂欢节明天在里约热内卢开幕,”我温和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妨去看看。”


       莱斯特回望着我,带着明显的怀疑神色。在我的旁边,路易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他安静地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接着莱斯特坐到了那驼色的沙发上,轻微地皱着眉头。听话的莫约,跟着他走了过来,躺在了他脚旁边的地上。莱斯特并没有看着我,直到他再次开始说话。


       “你是认真的么?”他说道,“里约热内卢。你想让我们一起去那儿?”


       “是的,”我说道,“然后还有热带雨林。咱们去那儿好不好?深入那些原始的丛林!你对我说过,虽然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在一切发生之前我在你脑海里看见的一个景象吧,关于一个凡人所不知道的神庙,隐藏在丛林的深处。想想我们在那里能够有多少这样的发现啊!”


       他的皱眉,如果要说的话,变得更深了。


       “你为什么原谅我?”他说道。


       “你知道我会原谅你。”


       他继续盯着我。


       “你知道当我离开你之后我总会回来,”我对他说道,“你知道我会在这里。你早就知道我会原谅你。”


       “哦?我知道所有的这些?”他的目光不屑地打量着我,“我猜我还应该知道你来的时候还会穿着一身天鹅绒西装,在这个夏天里,把一个二十五岁的身体穿的像个七十岁的老头子。”


       我转过身背对他,“你失去你所有的耐心了,”我回答道,“也许我一开始不能承认它。我必须咒骂你一小会儿。但是那就是所有的了,只是一小会儿。”


       莱斯特向沙发里面陷得更深了一些。


       “所以你跑开去证明你自己,”他说道,“证明你可以靠你自己独自狩猎。而且你也能够在白天里找到一个隐藏之所。但你又回来了?你已经原谅了我?里约热内卢,看在上帝的份上!”


       “恩,你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地方么?”


       “我认为七十四年的人类生活已经让你发疯了!你现在不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的老大。你甚至连看起来都不再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了。”


       他轻蔑地看着我。最后我学着他的样子,走到了接近沙发末端的一把椅子旁边。如果在我原来那个衰老的身体里,我现在可能都已经开始犯头疼了。我想起了曾经有很多次我都会退缩到我最喜欢的一把扶手椅里面,我的太阳穴在跳动,我的血液在搅动,在同莱斯特进行了某些对话之后。大卫.塔尔博特,疲倦不堪,被黎明所遗弃,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了他那腐朽衰败的身体的限制。


       “我试图恨过你。”我说道,“但是我做不到。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呢?”


       “别再拿我寻开心了,莱斯特。”


       “我从来就没拿你寻开心!当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意思。告诉我,大卫。为什么?”


       “你难道看不见你做了什么吗?”我恳求道,“你给了我黑暗赠礼,但是却没教会我投降。你把你所有的能力和力量都给了我,但是你却没有要求我在道德上向你甘拜下风。你把选择权从我的手中夺走,但把我禁不住想要的东西给了我。”


       “你是说那些强暴和杀戮都成为了我们通向荣光的途径?我可不信这个。它们是肮脏的。我们都要遭到天谴,现在你也不例外。而那就是我对你所做的事。”


       我忍受了这句话。我只是稍稍地退缩了一点点。当他说完之后,我又重新将我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用了两百年的时间来明白你想要它们,”我说道,“而当我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看见你躺在地板上,我就明白了一切。你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空壳。我知道你做得太过火了。我当时对你充满了恐惧!而现在我是通过这双新的眼睛来看你的。”


       “我明白。”


       “你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想的么?我以为你终于找到了一种死去的方法。你把你身上的每一滴血都给了我。而你自己却在我那非凡的眼睛面前慢慢死去。我知道我爱你。我知道我已经原谅了你。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看着我面前出现的新的颜色和形状,我都清楚我很需要你刚刚赋予我的东西——新视觉,新生命,所有的这些我们无法形容的事物!”


       他的表情在我说话的时候发生了许多细小的变化,而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像他自己,那么的不安,那让我忍不住跪在了他的脚边,用我的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对上了他的目光。“哦,”他低声说道,“这就是所谓的‘黑暗伎俩’。那些老前辈给它取这个名字真恰当。我心想这个伎俩是否也做用在了我的身上。因为现在就有一个吸血鬼同我坐在一起,一个有着强大力量的嗜血者,我的孩子,而那种老式的感伤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你还是那样,”我带着一种钦佩的眼神看着他,“一点没变。”


       “像哪样?”


       “你知道我爱你,莱斯特。”


       我可以看见他下巴上的肌肉滑动着。“你也一点没变。”他说道,“还是个傻瓜。”但是他那试图放松话题的尝试宣告失败之后,他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你会遇到大麻烦,”他说道,“不信就等着瞧。”


       “和我一起去里约热内卢吧。”


       他从我的身上移开了视线,他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几乎没有焦点,而我们在沉默中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又一次,我开始担忧了起来。


       “你怎么了?”我问道,握了握他的肩膀。


       他摇了摇头,但是我已经站起了身来,而我的胳膊放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些惊讶——也许我让他措手不及了——我居然把他跟我一起拉了起来。我们都愣住了,震惊。莱斯特的目光回到了我的脸上,这次变得更锐利了。我感觉到了他的肌肉绷紧了,虽然一个大大的,无奈的胜利微笑不自觉地出现在了我的脸上。


       “哦,这下这个小小的争斗就有重要意义了。”莱斯特说道,他的声音变为了一种充满警示意义的喉音。他把我推到了一边,他的手掌根部抵在我的下巴上。


       “好了,你和我可以在里约热内卢继续我们的这场打架,当我们在街道上跳舞的时候。”


       他研究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我从他眼睛里的光芒能够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在我的想象中未来将会是一连串的奇遇和冒险;人类的鲜血和吸血鬼和莱斯特。我浑身充满了一种孩子似的兴奋。里约热内卢。它包含着世界上所有的承诺。


       里约热内卢。


       在走廊上,莱斯特从我的左侧超过了我,他的语气很愉悦。他说道,“让我来说服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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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气氛总是容易绷紧的家庭,但是奇迹般地,它却一直没有分崩离析。莱斯特把他的时间花在写作,猎食和寻欢作乐之上。路易和我则与彼此保持着一种紧张的,但却互相尊重的安全距离。


       狂欢节这个词来源于拉丁文的 carne-vale意思是“最后的筵席”,而那奇特地适合我们现在的这种情况。因为狂欢节的真正意义是那些信仰天主教的巴西人在大斋节的四十天里戒除了肉食和其他的许多娱乐,而他们则需要通过这持续两周的节日来特别补偿他们的牺牲。


       莱斯特是完全地接受了这个节日的核心精神,虽然我很确定未来的节制也根本就不存在他的脑海里。


       路易则更加的寡言少语,拒绝了很多莱斯特那外出的建议,并且更喜欢独自出行而不是陪伴着莱斯特和我加入到狂欢节舞会和街头游行当中去。莱斯特每次都会徒劳地哄劝他——为何不想想那些冒险,那些比基尼泳衣呢?那些狂欢节之王呢?那些女人们呢?


       而对此路易总是一成不变地给出某种冷冰冰的,夹枪带棒的回答:“狂欢节上的漂亮女人要不就是被那些挥舞着砍刀心怀疯狂嫉妒的高大肌肉男们拱护着,要么就是——或着更可能是——由男人装扮而成的女人。我没有你对他们的那种兴趣,莱斯特。”


       而在这种时候我总是会拉住莱斯特的胳膊,并且试图,通过我自己的一些轻松的话语,来转移或者消灭掉他眼中出现的那种火花。我们会自己离开。路易那冷静的疏离态度是我见过的唯一一种能够成功对抗莱斯特那炽热的,并且充满了魅力的激情的东西,而且这两个人之间随时都可能爆发公然冲突的威胁存在在每一个小小的地方。我猜测——虽然从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看是错误的——那个身体窃贼的事情是引起了路易这种敌意的原因。然而,我的确能够正确地作出判断,即一场大争执是我所尽力避免的。


       但是即使莱斯特已经意识到了我们这种不安定的情况,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决定把他最近的这次冒险也记载到书里。继《吸血鬼莱斯特》,以及《天谴者的女王》之后,而在狂欢节之后,他就把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扑在他的小说创作中了。


       我则形成了一种每日的例行常规,在天气仍然温暖的傍晚时分进行猎食。而在四处游荡一番过后,我会回到我们房子的书房中写我的日志。我很喜欢那个书房。挤满了小挂毯和巨大的扶手椅,它是莱斯特那特殊的英国情结的产物。报纸每晚都会被送来。而那个壁炉——在所有的东西中间——占据了整张北边的墙壁。


       这是巴西,你得记得,一个拥有着茂密的热带丛林,宗教团体和基督教的国家,不住地低语着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英国是极少数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的欧洲国家之一。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弄到了结实的,维多利亚式的家具和这个豪华的书房。而《泰晤士报》则让位给了《世界报》《圣保罗页报》


       “对他来说,”路易在有一天晚上对我说道,“那是英国,那是法国,那是美国或者 ca n'existe pas。那根本不存在。”


       “胡说八道,”我不自觉地回答道。我还记得在过去的那几年里所见识过的莱斯特式的迷恋(莫扎特,帕格尼尼,李斯特,伦勃朗,费里尼,范思哲和黑泽明式的莎士比亚)。路易无视掉了我的回答,然后径直离开了房间。那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他和我不经常说话。我们会说“你好,”或者,“晚上好,”视情况而定,但是那基本上就是全部的了。这个房子很大,能够让我们通过巧妙地利用那些大房间,长长的走廊小心翼翼地避开与对方的接触,并且尽量地绕开公然对峙的情况。


       但是在一天晚上他走进了我的书房。


       那时候挺晚了,早已经过了十二点,而我坐在一张书桌后面,慢慢地读着昨天的《圣保罗页报》。葡萄牙语对我来说是一个挑战;而巴西的政治局面很可能也是如此。费尔南多.科洛尔.德梅洛刚刚被指控腐败,并且贪污涉及了几乎是每一个主要的政治人物。在每十克鲁塞罗的政府支出中,这个报纸告诉我,只有四是属于合法支出。


       在他推开门之前我就知道那是路易。


       “你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了,”他说道,让他自己站在了炉火旁边,“独自一人,并且远离莱斯特。我觉得你这么做一定是出于嫉妒,大卫。”


       没有任何的前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而那完全不像是我预料到他会做出的事情。


       “嫉妒你么?”我叠起了报纸然后抬起了头。


       他的头垂了下去,他的眼睛看着火焰。他的手臂轻轻地搭在壁炉架的小毯上面。我注意到了他的服装,那是一件面料质地粗糙,并且难以名状的衣服,而在它们的下面露出了他的一部分身体,我可以分辨出他肩膀的形状,还有他那修长的腿部曲线。


       他非常的英俊。就像是一件由莱斯特亲手挑选的装饰品,很适合这个书房的整体风格。


       “嫉妒他花在写作上的那些时间。”他说道。


       我的脸红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刚刚被骗着说出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是路易没有看着我。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别处,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漂移着,在火上,在小毯子上,在他自己针织衫的袖口上。但是他在这儿是有某种目的的,我毫不怀疑。但是是什么目的呢?他通过用这种方式闯入了我的领地已经打破了我们两个之间的所有停战协议。


       他要么就是来讲和的,我想道,要么就是来宣战的。因此我等待着,我的手摩挲着放在书桌上的报纸。


       但是他两者都没做。他几乎是有些笨拙地说道,“那本小说快要完成了,很快。”


       “是的,我想是这样。”


       在沉默中,他用他的鞋跟磨蹭着地毯。那发出了一种粗糙的,几乎像是人类一样的声响,“我们应该在雨季之前离开,也许。”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真遗憾,我想,一旦我们离开,莱斯特也许就会开始卖他的...”


       “你到这儿来就是跟我闲聊的么?”我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我已经厌倦了我认为他在玩着的这种游戏。但是我马上意识到我说了什么,并且带着一种奇怪的震惊,我又一次错误判断了他。我刚刚又犯了另一个错误。


       他的话被我打断了。我们尴尬地面面相觑着,并且充满着真正的敌意。路易身后就好像是大炮在齐声开火,我能够听见那燃烧着的木头的每一声轻微的爆裂和折断。


       接着,“我应该离开让你继续进行你的阅读,”路易很不是滋味地说道,“留你自己在书房里面。享受你那完美的独处时光。莱斯特已经教会了你最重要的一课:如何完全并且永远地只关注你自己。”


       我无视掉了他的话,“你在这里是来干什么的,路易?”


       路易的注意力从火焰上移开了。他的目光对上了我的。“你的听力怎么样?”他问道,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什么?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能够听到莱斯特键盘所发出的声音吗?”


       我为这个古怪的问题皱起了眉头。我的确能够听到那些小小的塑料方块发出的声响,当莱斯特在不停地打着他的小说的时候。


       “可以。怎么了?”


       路易的牙齿咬住了他的嘴唇,露出了他那锋利的,像小猫一样的尖牙。虽然这个小小的鬼脸包含着的更多的是恼火而不是愤怒。“没什么,”他说道,“你是对的。当然。我就是来找你闲聊的。但是那些客套话,看起来,没能够掩饰住我自己的感受,或者是你的。晚安,大卫。我会把你留给你的书房的。”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个词语“等等”就在我的嘴边,但是门关上了,慢慢地,我重新坐了下来。你错误判断了我,记忆中路易的声音低声说道。我盯着那份报纸,一个词也没读进去,我想着我和路易之间的那种敌意。当我内心里的沮丧达到了顶点的时候,我将那份报纸抓起来,猛地扔到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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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够听见莱斯特么?他那么问我,而我回答道,是的。但是在那句话下面隐藏着别的东西,不是么?那直到黎明到来我才意识到的问题,而那沉重的睡眠将我拉入到了无意识之中。


       莱斯特能够听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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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莱斯特完成了他的小说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这个古怪的小小谈话。


       其他的问题在我和路易那小小的不和中不断产生,但是我觉得我已经很详细地向你讲述了我们之间的这种冷淡的关系,我们那带刺的谈话以及我们那刻意的回避。我必须得承认,我们也有很少的时间是在一起令人舒适地度过的。那些时候通常莱斯特会把他自己的文字工作丢到一边,将他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注意力集中在我们中的一个,或者我们两个身上,哄劝着我们,直到我们最终屈服于他的影响力并且同意陪伴他到丛林里去,到商店里去,到人类的房子里去——任何他希望我们去的地方。


       莫约,虽然是唯一被忽视的对象,但是也很享受这次旅行。它不是一只家犬,但是它却迷上了一个不可管控的主人,长时间的放风以及大量的冒险。一天晚上,莱斯特带着一个咬烂了的钱包回到了家里,并且告诉了我们一个疯狂的故事,莫约咬住了它,拒绝松开它的嘴巴,即使在莱斯特将他的牙齿咬住了它主人的脖子并且杀死了她之后。在那次事件过后,莫约出门的时候总是带着口套,但是在屋子里,口套就被拿了下来,但很明显——那让我和路易都感到十分的烦恼——它和它的主人能够通过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而获得乐趣。


       在白天,厚厚的窗帘能够挡住卧室里那些不严密的缝隙,隔绝起最后一丝的阳光。而我根本就不奇怪莱斯特会在里约热内卢拥有一幢装修得这么完备的房子;我注意到这一点,事实上,是在莫约用它那强而有力的下颌将窗帘从我屋子的窗户上完全扯下来之后。


       “我的房间,”我毫不惊讶地说道,“理所当然。”


       “好吧,现在你不能睡在这儿了。”莱斯特说道。把莫约赶到了一边,然后让它在那里不要动。“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修好它。你看见了么?那个夹具已经完全从墙壁上脱落下来了。”


       我的确看到了。而那个窗户太大了根本没办法用别的方式挡上。“也许现在你能够考虑让那个疯狂的动物控制一下。或者至少将它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楼下。”


       “限制!莫约不可能就一动不动地呆在那些不通风的老房间里,除了盯着那些落满灰尘的书之外什么都不做。顺带一说,那的确不会让它发疯。那会让它变得敏感。不管怎么说,我确定你不想要被RSPCA的人找上门来。”


       “我很怀疑它们在这里存不存在,莱斯特。这是巴西,不是英国。”


       “哦,闭嘴吧,大卫。我想要怎么管莫约并不重要。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莱斯特跪在他的狗旁边,试图把最后一丝布片从它的嘴里掏出来。


       我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路易走了进来,评估了一下这场破坏,然后靠在了门边。


       “我有个问题。”我缓慢地同意道。一个对于吸血鬼来说很必要的问题:我需要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我觉得我可以在白天那段时间里爬到一个箱子或者一个衣柜里度过,但是那种想法并不是很吸引我。

       

       “莫约,过来,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一点帮助也没有,莱斯特说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分享我的房间,”一个令人难受的熟悉声音说道,我转过了身。轻微上扬的辅音,带着些微关切的语气——那是路易,而他那好心的帮助确实震惊到了我。不,我想要这么对他说,但是毫无悬念地,我发现我自己根本不能那么做。


       “你的房间。”莱斯特说道,放开了狗,然后盯着路易。


       “这是最好的办法。”路易说道。


       最终莱斯特打破了接下来的那段沉默,然后转向了我,把一条胳膊挂在了我的肩膀上。“大卫。”他说道,“路易是在暗示,用他通常的那种缺乏技术的方式,你在这个房子里最不安全的一个地方就是在我的房间——”


       “是的,完全没错。”路易说道。


       “而你知道么?”莱斯特说道,把背对着路易,“他是对的。你应该接受他的建议。今天晚上睡在我的附近是不明智的决定。”


       我怎么能够拒绝呢?我没办法解释那种模模糊糊的不舒服的感觉,同样我也没办法通过莱斯特脸上的表情说出他现在的心情,而我还和路易处在那种敌对的状态下。那是,总的来说,一场带着无法言说的苦痛的战争。我控制住了我的舌头。


       莱斯特把我们两个留在了那里,冲着狗打了个响指走了出去。


       路易也朝门口走去,将它有礼貌地拉开了。“无论是否明智,”他说道,“你都愿意呆在任何一个地方而不是和我呆在一个房间里。那就是你的想法,对不对?”


       “一点也不。我很感谢你的帮助。”我回答道,决定他不能够摧毁我唯一留下的平静态度。


       “不,你一点都不感谢。”他冷静地回答道,“但是没关系。只有一个晚上。”


       他的房间很整洁,而且,就像所有的那些私人领地一样,它有一点点的让人感觉到不友好。但是它没有莱斯特房间那样的华而不实,有着玫瑰瓷砖的地板和昂贵但是很少使用的家具。它有着一种生活气息。书籍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架,而一个大部头摊开在桌子上,它的书页在轻轻地翕动着。我知道路易是个书呆子——那是莱斯特的原话。而接着我记起了路易的那些书都被毁坏掉了,被莱斯特烧掉了,在他的一场习惯性的愤怒中,点燃了路易的房子。


       我在四周环顾着,这时候听见了门在我们背后关上的声音,我意识到他一定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呆在这里。怪不得这个地方感觉起来这么的私人。这是一个有着强烈的孤独本性的男人的退隐之所。


       “我想说我——”我开口说道。


       “别,”他说,“没必要让你自己说一些违心的话。你格外地不喜欢我,而我想莱斯特很乐意看见我们两个互相撕碎彼此的喉咙。床在拱门后面。你在你的屋子装修好之前可以一直呆在这里。我睡沙发。”


       说完,他走了出去。我只能假设他这么做是打算给我留一些隐私。留下我一个人哑口无言又别无选择地站在房间中央,接着我走到了他房间里摆放着床的那个地方。也许过了半个小时,而那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放松一些了。事实上,我正在想着我对这种安排的担心是多么的愚蠢,路易会侵犯我的隐私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可能,他的接近会伤害到我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当门口传来的一阵声响让我抬起了头。


       “路易,什么——”我开口说道,但是我的话被阻止了。路易摇着他的头,抬起了他的眼睛然后将他的一根手指压在了他的嘴唇上,就好像是在告诉我,嘘。


       我困惑地盯着他,因为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而他的脸上一直是那样的表情,阻止了我的话语。古怪。我的反应也很古怪。我的心在我的胸腔里古怪地跳动着。到底是怎么——?我想道,然后路易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拉过去,他的手臂环绕过我的脖子,他的嘴巴贴在我的耳旁,靠近我的喉咙。


       “大卫...”


       那是一声最轻柔的低语,迅速地消散成了他嘴唇对我皮肤的一阵摩擦,然后接着就是他思想的回声,而那唤醒了我一种想要深入刺探他的思想的渴望。


       大卫...


       我向着更深处滑去,并没有受到阻碍。


       路易...


       你能够听见我么...?你能够听见我的思想...?大卫...


       是的,我沉默地告诉他,是的,路易...是的。


       我可以感觉到我自己的脉搏;它似乎是在咆哮,雷鸣般作响,而我猛地意识到它就躺在他的嘴下 。我试图集中精神,但是,上帝啊,路易——那个冷淡的,可恶的家伙,路易——完完全全让他自己靠在了我的怀里。那实在是太让人分心了。


       那么听好了,因为这对于你来说比对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重要。那本书已经完成了。莱斯特正在同欧洲方面的出版商联系。一份手稿的复印本会发送给他们,而那意味着复制本也会出现在泰拉玛斯卡那里。如果你还没有读过它——


       我没有。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那里面包含着关于你的转化的所有细节,名字和日期。那会引起泰拉玛斯卡的兴趣——你可以想象。但是更重要的是,那本小说说了当你离开了新奥尔良,你会到这里来,到里约热内卢——


       你一定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大卫,没错。阿伦.莱特纳已经在格莉亚宾馆里定了房间了。而你应该感到很幸运莱斯特在这里有幢房子——


       ——否则我们也会呆在那里。我的天啊,在同一间宾馆里。阿伦...但是我不明白——路易,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个?


       大卫,因为...


       他温暖的身体紧靠着我的,就像是一个流淌着血液和激情的人类身体。但是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他的思想仍然如同平时一样冰冷。我闭上了眼睛,而我的手滑到了他的腰际,然后继续向下,将他拉得更近了一点。我说道,你真的在乎所有的这些事情么?你不应该在乎。泰拉玛斯卡是一个由学者,历史学家,人类学家组成的组织——还有驱魔人,灵媒和心灵感应着,但是我没有说出来,因为阿伦.莱特纳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且另外,泰拉玛斯卡的宗旨并不是干涉吸血鬼事务——阿伦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不过是上交一份报告,而不论是谁在管理这件事情,将会把它加入到莱斯特那已经满的不能再满的资料中去。


       别这么傻。问题不是阿伦.莱特纳也许会找到我们。问题在于莱斯特已经——已经——


       他的思维开始分散了起来。而我必须很努力才能够跟上他的想法。


       ——找到了阿伦.莱特纳——


       那是死亡睡眠的来临。疲惫像一层烟雾一样笼罩住了他的思维。而路易失去了一点点他那严格的自我控制,我则瞥见了隐藏在所有的这一切之下的某些东西。某些他隐藏着的东西。阿伦.莱特纳并不是他主要关心的问题。


       路易——怎么了?


       我已经告诉过你——


       不,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我坚持道,将他搂得更紧了。有一些别的事情,不是在这里,是某些你知道的事情——某些你从新奥尔良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他的手在我的胸口握成了拳头,而他在试图将我推开。大卫。放开我。黎明到了。黎明到了,而我...我不能...


       我不得不放开了他。他马上挣脱了我,而我可以看见他的脚步有一些不稳。那有一点让我感到震惊,事实上,亲眼看见他是多么的脆弱。我还有一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才不得不屈服于升起的太阳所带来的压力。

       

       路易,我想道。最像人类的一个,最弱的一个。


       那是别的吸血鬼对他的看法。那是莱斯特对他的称呼;他也许会用一条胳膊亲热地揽过路易的肩膀,然后说,“啊,你是最像人类的那个,路易!”


       他是在这个世上行走的恶魔中最最冰冷,最最没有人性的一个。我可以清楚明白地这么说。但是那天早晨,在我那富余的时间里,我注意到路易睡觉时的样子仍像是个人类。他会呼吸,会叹气,甚至还会偶尔改变姿势。同莱斯特和我自己的样子是那么的不同,一旦死亡的睡眠攫住我们,我们就会像石像一样躺在那里。甚至还有一份录像带,储藏在泰拉玛斯卡的巨大拱顶之下的某处,它记录着阿曼德的睡眠,而它本身是那么的诡异,令人难以长时间地观看下去。录像中唯一在改变的就是他的头发,当录像开始的时候是短短的,但是在六个小时之后则长到了及肩的长度。


       而我想到了莱斯特,冻结在不自然的睡眠中,他那吸血鬼的天性,虽然只有片刻,却让我突然感觉那是那么的怪异。而我自己也是同样。那个晚上我想着路易要比莱斯特更像人类,而我在那个清晨逐渐地失去了意识,反映出了我们同外面世界上的那些人们是有多么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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